妖精兽的结界如同一个七彩肥皂泡,在浅海礁石间无声漂浮了三个多小时。
时间在压抑的静谧中流逝。孩子们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给数码宝贝喂食一些妖精兽提供的、味道奇怪但能快速补充能量的海藻凝胶。林晓也分到了一份,那胶状物入口即化,带着浓烈的腥咸和一丝回甘,流入胃中后化为暖流,确实让空虚乏力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
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尝试与脑海深处那片死寂沟通,试图抓住哪怕一丝系统的痕迹,或者感应到那张奇迹般的“海天使兽”卡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只有那片冰冷的、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活物的虚无。卡牌师的能力,似乎真的离他而去了。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妖精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它飞到护罩中央,短杖挥舞,内壁上的符文开始加速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我的力量恢复了一些,足够进行一次短距离空间跳跃。我会把你们送到西面海岸的一处隐蔽山洞,从那里往内陆走,大约两天的路程,就能进入中央山地区域。古代遗迹就在那片山脉的深处,具体位置需要你们自己寻找——我只能送到外围,再靠近,我的力量波动可能会被某些存在察觉到。”
它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眼神坚定的孩子:“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黑暗四天王的爪牙遍布沙拔大陆,尤其是中央区域,是它们重点控制的区域。钢铁海龙兽和木偶兽很可能已经布下了搜索网。还有……”
妖精兽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忌惮:“如果你们遇到一个穿着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油彩、举止优雅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数码宝贝……什么都不要想,立刻逃!用尽全力逃!不要战斗,不要对话,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
“小丑服?”太一皱眉,“是新的敌人吗?比钢铁海龙兽还厉害?”
“它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妖精兽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它是……‘不同’。黑暗四天王中,机械邪龙兽拥有最强的物质破坏力,钢铁海龙兽主宰海域,木偶兽玩弄人心与规则,而小丑皇(Piedon)……它掌控的是‘诡计’、‘命运’和‘终幕’。它是最神秘、最不可预测、也最……喜欢‘表演’的一个。它的力量形式无法用常理解释,它的攻击直指存在本身。我遇到过它一次……仅仅是一次远远的窥视,就差点让我永远迷失在它制造的噩梦回廊里。”
妖精兽的描述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连这个能使用空间跳跃和强大结界的完全体数码宝贝都如此恐惧?
“总之,记住我的话。”妖精兽不再多言,短杖高高举起,所有符文瞬间亮到极致!
“空间跳跃——发动!”
七彩的护罩猛地向内收缩,将所有人包裹成一个致密的光球,然后“啵”地一声,从海底消失不见。
短暂的失重感和空间错乱感后,光线重新映入眼帘。
他们出现在一个干燥的、布满碎石和苔藓的天然山洞里。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透进些许昏黄的光线——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但比之前要微弱许多。
“这里是西海岸的悬崖洞穴,还算隐蔽。”妖精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身体的光芒黯淡了不少,“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祝你们好运。”
它说完,不等孩子们道谢,身形便化作一道紫光,钻入岩壁,消失不见。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它消耗很大。”光子郎看着妖精兽消失的地方,“连续维持结界和使用空间跳跃,对它这样的完全体也是沉重负担。”
“我们欠它一个大人情。”阿和说道。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太一率先走向洞口,小心地拨开藤蔓向外望去。洞外是一片陡峭的悬崖,下方几十米处是怪石嶙峋的海滩,海浪拍打着礁石。悬崖上方则是茂密而阴暗的森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起伏的山峦。“天快黑了,我们得赶紧找个更安全的过夜地方,然后确定方向。”
“根据妖精兽的说法,遗迹在中央山脉深处。”光子郎调出电脑中存储的简陋地图——那是他们一路走来,结合各种信息拼凑的,“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往内陆走,穿过这片森林,然后进入丘陵地带,最后才是山脉。直线距离不算特别远,但地形复杂,而且必须避开可能存在的黑暗势力哨点。”
“那就出发吧。”素娜抱紧比丘兽,“趁天还没完全黑,先离开海岸区域。这里太开阔,容易被发现。”
众人没有异议。在黄昏最后的光线中,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下悬崖陡峭但可供攀爬的部分,踏上了遍布潮湿鹅卵石的海滩,然后迅速钻入了森林边缘。
森林里的光线立刻黯淡下来。这里的树木高大而怪异,枝叶扭曲盘结,遮蔽了大部分天空。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淡淡甜腥混合的气味。脚下的地面松软,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行走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感觉……不太对劲。”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后,美美忍不住小声说,下意识地靠近了巴鲁兽,“太安静了。连虫子的声音都没有。”
确实。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整片森林死寂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微不可闻。仿佛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有黑暗力量残留的痕迹。”甲虫兽振动着翅膀,复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很淡,但无处不在……像是某种……标记?”
标记?
林晓心中一凛。他虽然没有系统,但经历过多次黑暗力量侵蚀,对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异常敏感。此刻,他确实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却仿佛渗透进每一寸空间的、带着恶意的“注视感”。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提高警惕,不要分散。”阿和低声说道,加布兽紧紧跟在他腿边,颈毛微微竖起。
队伍以战斗暴龙兽(为了节省能量,太一让它暂时退化回了亚古兽,但随时准备进化)和加鲁鲁兽为前锋,比丘兽和巴鲁兽在两侧警戒,甲虫兽在空中侦查,哥玛兽和巴达兽殿后,将孩子们保护在中间,缓慢而警惕地向前推进。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形状规则的巨石,像是某种古老建筑的遗迹残骸。空地中央,有一口早已干涸的石井。
“在这里稍微休整一下,确定接下来的方向。”光子郎提议。连续赶路加上精神紧张,大家都有些疲惫。
众人走近空地。阿助让哥玛兽去检查一下那口石井,自己和阿武靠着一块巨石坐下休息。太一和亚古兽在空地边缘警戒。素娜和美美拿出剩下的海藻凝胶分食。光子郎则抓紧时间分析地图和周围环境数据。
林晓靠坐在另一块巨石旁,闭目凝神,试图再次感应体内情况。黑暗力量依旧沉寂,灵魂也没有异样感。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似乎随着他们停下脚步,变得更加清晰了。
不是来自森林深处。
而是来自……上方?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被扭曲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昏暗天空。
什么都没有。只有愈发深沉的暮色。
是错觉吗?
“哥玛兽,井里有什么吗?”阿助问道。
哥玛兽趴在井口向下望了望:“黑漆漆的,很深,好像有风声?啊!”
它突然惊叫一声,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掉进井里!
“怎么了?”阿助连忙冲过去。
“井里……井里好像有东西在动!”哥玛兽惊魂未定。
所有人都警觉起来,看向那口黑黝黝的深井。
一片寂静。
然后——
“叮铃铃……”
一阵清脆、欢快、仿佛儿童玩具摇铃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井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在死寂的森林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刺耳!
“什么东西?!”太一立刻将亚古兽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井口。
铃声持续响着,忽远忽近,忽高忽低,仿佛在井下的通道中快速移动。
紧接着,井口边缘的苔藓和碎石,开始簌簌掉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爬上来!
“准备战斗!”阿和大喝,加鲁鲁兽立刻进入战斗姿态。
比丘兽、巴鲁兽、甲虫兽也纷纷摆出架势。亚古兽身上亮起进化光芒,随时可以进化为战斗暴龙兽。
林晓也挣扎着站起,手按在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原本存放卡牌的地方,如今一无所有。他只能握紧了拳头。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一只苍白、涂着鲜红指甲、关节处有球形连接、如同精致人偶般的手,搭上了井口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