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铁皮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迟缓的呼吸。仓库内,孩子们围坐在用旧帆布和纸板铺成的简陋“床铺”上,低声商讨着下一步计划。自动贩卖机的食物和水早已消耗殆尽,但至少驱散了最迫切的饥渴与虚弱。
数码宝贝们蜷缩在各自训练家身边,大多已经沉沉睡去,幼年期的形态让它们显得格外无害,只有微微起伏的身体和偶尔发出的细微咕噜声,证明它们并非普通的玩偶。
光子郎的电脑屏幕依旧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大部分功能依旧瘫痪,但他用仅存的电量,艰难地连接上了附近的公共Wi-Fi(一个信号极弱、未加密的老旧路由器)。网络的连接,将现实世界的信息,断断续续地输送进来。
“新闻……没有大规模儿童失踪的报道。”光子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裂痕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只有零星几条关于‘御台场附近有孩子夜不归宿,家长担忧’的社区论坛帖子,发布时间是……昨晚。看来我们‘失踪’的两天,并没有引起太大恐慌。”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时间流速的差异,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但是……”光子郎的手指在勉强能用的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个窗口,眉头紧锁,“有一些……很奇怪的消息。”
“什么消息?”太一凑过来。
“从昨天下午开始,东京都内,尤其是港区和江东区,包括我们所在的御台场一带,网络上有不少关于‘奇怪生物目击’的帖子,还有少量模糊的照片和视频。”光子郎将屏幕转向众人。
画面很模糊,大多是手机在夜间或光线不佳的情况下拍摄的。有的是在公园树丛后一闪而过的、像长了角的兔子(独角兽?)的影子;有的是在下水道口拍到的、一闪即逝的紫色光点(和之前林晓隐约感觉到的类似);甚至有一段极其摇晃的视频,拍摄于某栋公寓楼的阳台,画面角落里,似乎有一个长着翅膀、像鸟又像精灵的小东西(比高兽或巴鲁兽的轮廓?)快速飞过,但像素太低,难以确认。
发帖人大多认为是看花了眼,是流浪猫狗,或者是某种新奇的遥控玩具。评论区也多是调侃和不信。但将这些零星的信息放在一起,尤其是结合他们自身的经历,就显得格外可疑。
“数码宝贝……真的跑到现实世界来了?”美美抱紧了怀里的种子兽,声音有些发颤。
“不一定是我们认识的这些。”阿和冷静分析,“可能是其他被选召孩子的搭档,也可能是……野生的数码宝贝?或者……黑暗四天王派来的?”
提到黑暗四天王,气氛顿时一凝。小丑皇退走时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启示录兽的低语,都预示着黑暗的触角,可能已经伸向了现实世界。
“还有一种可能,”林晓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思路清晰,“数码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壁障’,可能因为我们的频繁穿梭,或者黑暗力量的侵蚀,变得不稳定了。导致一些数据强度较低、或者恰好位于‘裂缝’附近的数码宝贝,被动地‘泄漏’了过来。”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也让众人心情更加沉重。如果数码兽能过来,那么黑暗力量呢?启示录兽呢?
“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情况。”光子郎关掉电脑,节省所剩无几的电量,“如果只是零星的数码宝贝泄漏,或许还能控制。但如果是有组织的入侵,或者‘裂缝’在扩大……”
后果不堪设想。现实世界可没有那么多能够进化战斗的“被选召的孩子”,普通人类面对成熟期以上的数码宝贝,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明天天亮,我们分头行动。”太一站起身,虽然疲惫,但作为团队默认的勇气核心,他必须站出来,“我和阿和、光子郎,想办法去查一下这些目击地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确切的线索。素娜、美美、阿助,你们带着数码宝贝,先去阿助说的那个地下室看看,想办法安顿下来。林晓……”
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林晓:“你和阿武一起,暂时留在这里休养。阿武还小,需要人看着。”
林晓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外出奔波。证明徽章沉寂,身体虚弱,强行行动只会拖累大家。
阿武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听到要和林晓哥哥待在一起,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紧了还在发光的浮游兽。
计划暂时定下,仓库里再次安静下来。孩子们互相依靠着,试图入睡,但神经依旧紧绷,对陌生环境和潜在危险的警惕,以及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让睡眠变得支离破碎。
林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他尝试着感应体内的证明徽章和“真实之种”,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寂,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创造”与“共鸣”耗尽了它们所有的活性。他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太一他们之间那无形的羁绊联系,在这现实世界,似乎变得更加微弱而遥远,如同隔着毛玻璃观看。
夜渐深。仓库外的城市噪音渐渐低沉,只剩下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的轰鸣和更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就在林晓的意识也即将沉入浅眠时——
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带着熟悉“数据”波动的“沙沙”声,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杂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耳边……不,是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林晓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不是幻听。
那“沙沙”声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消失,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林晓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并非外界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沉寂的“接收装置”,在特定条件下,被动捕捉到的、来自极遥远或极微弱“信号源”的回响!
是他脑海深处,那片与证明徽章和“真实之种”相连的、曾经作为系统残骸载体的“个人规则空间”?
还是……那枚融入证明徽章的“真实之种”本身?
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试图捕捉和解析那微弱的“沙沙”声。没有画面,没有清晰的信息,只有一种混乱的、充满了扭曲和痛苦意味的“数据噪音”。噪音中,偶尔会闪过几个极其破碎、难以辨别的音节或图像碎片:
“……疼……”
“……黑……暗……”
“……回……不去……”
“……帮……助……”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却让林晓瞬间绷紧神经的——冰冷、滑腻、如同深海回响的电子音背景杂讯?!
钢铁海龙兽?!不,没那么强,更微弱,更……像是其力量延伸或衍生物的残留信号?
以及,另一种更加隐晦、却无处不在的、带着“丝线”与“操控”感的干扰波纹……
木偶兽?!
难道,这些泄漏到现实世界的数码宝贝,并非偶然,而是受到了黑暗力量的侵蚀或影响,才穿过“裂缝”?甚至,它们本身就是黑暗力量投放到现实世界的“侦察兵”或“污染源”?
这个猜测让林晓背脊发凉。
他试图通过这微弱的“接收”能力,去感知信号源的大致方向或距离,但信息太过破碎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难以定位。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信号源似乎不止一个,分布在御台场及周边区域的多个方向,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
必须尽快告诉太一他们!
林晓立刻想叫醒身边的太一或光子郎,但他刚一动,那微弱的“沙沙”声便如同受惊的虫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都无法再次捕捉到。
是距离太远?信号不稳定?还是他的“接收”能力本身就有极大的限制,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更接近信号源,或者证明徽章恢复部分活性)?
林晓靠在墙上,心脏咚咚直跳。他看了一眼身边沉睡的同伴们,暂时压下了叫醒他们的冲动。深夜贸然行动风险太大,而且没有确切位置,盲目寻找只会打草惊蛇或陷入危险。等到天亮,按照计划行动,或许能有更多发现。
他默默地将刚才感知到的信息碎片记在心中:痛苦的求助、黑暗力量的杂讯、可能存在的黑暗数码宝贝、多个分散的信号源……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天色微亮,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早起的行人和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