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助家位于御台场一片稍显陈旧的住宅区,是一栋两层带阁楼和地下室的独栋老屋。他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平时工作忙碌,此时尚未下班。这给了孩子们短暂而宝贵的操作窗口。
地下室入口隐藏在厨房后方的杂物间地板下,是一扇沉重的、需要用力才能拉开的木制活板门。顺着陡峭的楼梯下去,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各种旧家具、书籍、破损电器和蒙尘杂物的空间。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但至少干燥,且异常隐蔽。
“这里……是我爷爷以前的书房兼仓库,后来他搬去和叔叔住了,东西就一直堆在这里。”阿助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和哥玛兽(布加兽形态)一起,费力地将几个大纸箱推到角落,勉强清理出一小块空地。
孩子们和数码宝贝们鱼贯而入。四只被救回来的幼年期数码宝贝——橘黄色滚球兽(野生的)、蓝色布加兽、粉红喵喵兽以及那只被林晓命名为“数据鼹鼠”的灰紫色受伤数码宝贝——被小心地安置在空地中央铺好的旧毯子上。它们似乎能感受到此地的隐蔽和安全,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依偎在一起,警惕但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太一他们的数码宝贝——亚古兽(滚球兽)、加布兽(独角兽)、比丘兽(比高兽)、巴鲁兽(种子兽)、甲虫兽(年糕兽)、哥玛兽(布加兽)以及巴达兽(浮游兽)——则围在周围,如同监护者,同时也带着一丝对“同类”的关切和好奇。
“暂时安全了。”阿和松了口气,靠着一个旧书架坐下。
“但是‘DATS’……”光子郎忧心忡忡地摆弄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刚刚冒险接入附近一个未加密网络节点,再次捕捉到的零星加密通讯片段,“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提到了‘纯净能量来源’和‘增派火力单位’。他们不仅在找数码宝贝,也在找我们,或者说……找林晓开辟那个‘安全气泡’时留下的痕迹。”
林晓靠坐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刚才强行激活“真实之种”的消耗远超预期,此刻他感觉灵魂都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连维持思考都感到费力。证明徽章死寂,“真实之种”的微光也近乎熄灭。听到光子郎的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欠奉。
“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力量。”太一看着自己怀里同样萎靡不振的亚古兽(滚球兽),又看看其他同样退化到幼年期、精力不济的搭档,感到一阵焦躁,“没有力量,别说对抗黑暗,连保护这些小家伙和躲避‘DATS’都做不到。”
“可是怎么恢复?”美美抱着种子兽,愁容满面,“我们的徽章在现实世界都不亮了,数码宝贝也退化到了最初。好像……好像数码世界的一切,在这里都被‘封印’或‘削弱’了。”
“可能不是封印或削弱。”素娜若有所思,“也许是……‘规则不兼容’?数码宝贝的力量、徽章的力量,需要数码世界的环境或者某种‘数据能量’来激活和维持。现实世界缺乏这种‘燃料’。”
“就像鱼离开了水。”阿助比喻道。
这个认知让人绝望。他们就像一群被抛上岸的鱼,空有强大的潜力,却无法呼吸。
“不,不一定。”林晓虚弱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勉强抬起手指,指了指依偎在毯子上的四只“野生”数码宝贝,又指了指那只受伤的“数据鼹鼠”。
“它们……来自数码世界。它们的身体,就是数据。它们能在这里存在……虽然受伤、被排斥……说明现实世界并非完全‘无水’。”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真实之种’刚才被激活了一丝……虽然用的是那只小家伙的痛苦作为‘引子’……但证明,现实世界存在某种‘缝隙’,或者……能被‘同化’的‘介质’。”
光子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现实世界其实也存在极其稀薄的、类似数码世界的‘基础数据环境’?只是因为浓度太低,或者性质不同,无法支撑进化或强大力量?而那些‘裂缝’,就是浓度较高的‘泄漏点’?数码宝贝穿过‘裂缝’会受伤,可能是因为‘浓度’或‘压力’变化太快,就像深海鱼快速浮上水面?”
“而我们,”林晓继续道,思路似乎清晰了一些,“我们的徽章,我们的搭档,本质上也是高度凝聚的‘数据’与‘心灵能量’的结合体。在现实世界,它们‘沉睡’了,是因为缺乏足够的‘激活阈值’和环境支持。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为它们‘补充’这种‘燃料’,或者在局部‘改造’环境……”
“就像你用‘真实之种’开辟的那个‘安全气泡’?”素娜明白了。
“那是权宜之计,消耗巨大,范围太小,且不稳定。”林晓摇头,“我们需要更根本、更可持续的方法。或者……找到现实世界中,那些‘浓度’较高的‘点’——比如那个‘裂缝’附近。但那里太危险,有贝壳兽,还可能被‘DATS’监控。”
讨论再次陷入僵局。似乎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安静蜷缩在毯子上的那只野生橘黄色滚球兽,忽然抬起了头,发出一连串急促而焦虑的“咕噜咕噜”声,同时用它圆滚滚的身体,不停地撞击身边那只蓝色布加兽和粉红喵喵兽。
布加兽和喵喵兽似乎明白了什么,也立刻变得焦躁不安,发出细微的叫声,齐齐望向地下室天花板的方位,仿佛能透过层层阻隔,感应到外面的情况。
“它们怎么了?”美美惊讶。
亚古兽(滚球兽)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向太一,也发出了急促的咕噜声,小短腿焦急地原地踏步。
“亚古兽说……外面……有危险!”太一翻译着搭档模糊的意念,“很强烈的……敌意……和……金属的声音?”
金属的声音?!
众人瞬间想到了那个在街巷里追猎这些幼年期数码宝贝的未知猎杀者!
“它追到这里来了?!”阿和脸色一变。
光子郎立刻将耳朵贴在通往地下室的木制活板门下方,仔细倾听。隐约间,似乎真的有极其轻微、但富有规律的“咔哒……咔哒……”声,像是金属关节摩擦,从房子外面,或者……更近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楼上传来了阿助家玄关处门铃被按响的声音!然后是敲门声!
“有人来了!”阿助紧张地看向楼梯口。
会是父母提前回来了?还是……
敲门声很快停止,但并未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微的、仿佛某种精密仪器扫描时的“嗡嗡”声,以及……爪子刮擦木质地板的刺耳噪音!就在一楼的地板上!
那个猎杀者,竟然找到了这里,并且……直接进入了房子?!
恐慌瞬间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地下室虽然隐蔽,但入口并不算绝对坚固。而且,如果猎杀者在上面大肆破坏,或者引来邻居甚至警察,后果不堪设想!
更可怕的是,光子郎的电脑屏幕再次闪烁,一条刚刚截获的、来自附近区域的“DATS”内部通讯闪现:
“报告,追踪到高能量‘类型A’(疑似成熟期攻击性个体)信号,侵入江东区XX町XX番地居民区,具体位置正在锁定。信号源移动迅速,具有高度隐蔽性和攻击性。请求附近巡逻单位立刻支援,疏散周边居民,准备非致命与致命性火力压制。重复,目标具有高度危险性!”
“DATS”也追踪过来了!而且正在疏散居民,调集火力!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猎杀者和即将赶来的武装官方人员!
“怎么办?!”美美声音带上了哭腔。
跑?往哪里跑?外面可能已经被“DATS”的人封锁或正在疏散。
打?拿什么打?幼年期的数码宝贝,几乎等于没有战斗力。
躲?地下室能藏多久?猎杀者显然有追踪能力。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头顶。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绝境中——
那只一直萎靡不振、被林晓抱回来的受伤“数据鼹鼠”,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巨大的、同源的威胁和压迫!它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那双小小的、数据构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种仿佛金属刮擦般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与此同时,林晓胸口那枚沉寂的证明徽章,竟然再次……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类似心跳的、纯白徽章本身的物理性脉动!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混乱的、带着血腥与暴戾气息的“数据信号”,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泄漏出的毒气,猛地从楼上地板缝隙中渗透下来,冲击着所有人的感官!
那气息,林晓瞬间就辨认出来!
不是贝壳兽的深海腥咸。
不是木偶兽的扭曲丝线。
也不是小丑皇的诡异戏谑。
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充满了冰冷杀戮欲望和机械效率的——捕食者的气息!
“是它……”林晓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确认的冰冷,“追猎它们的……那个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楼上的刮擦声和“嗡嗡”扫描声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短促、仿佛电子合成却又带着生物质感的——咆哮!
然后,是木材被硬生生撕裂、扯碎的刺耳爆响!以及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声!
猎杀者,开始暴力拆解一楼的地板,寻找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它要下来了!”阿助惊恐地看着头顶那扇沉重的活板门。
活板门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门板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有什么锋利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外面疯狂地劈砍、撞击着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