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那片不断扩张的灰色地狱中逃出来的。
意识在剧痛、灵魂透支和死亡的迫近下,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灭。他仅存的意志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驱动着身体,依靠证明徽章那几乎熄灭的微光和怀中两枚碎片近乎本能的“求生”指引,在越来越荒芜、越来越接近“虚无”边缘的破碎地带挣扎前行。
身体的创伤是次要的,帝厉魔分解力场的擦过,留下的是更本质的“存在侵蚀”——构成他部分数据化身体的结构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像沙雕般崩塌。灵魂上的裂痕因为强行驱动“复合意志”和承受系统“概念偏转”的负荷而扩大,每一次思考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仔细检查伤势。身后那片灰白虽然暂时被甩开,但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缓慢“溶解”的威胁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颈项。他需要找到一个“锚点”,一个还能维持稳定“存在规则”的地方,否则不等帝厉魔追来,他自己就可能在这片规则愈发脆弱的荒芜中彻底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小时,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就在他感觉证明徽章的最后一丝温暖也要被周围的“虚无寒意”吞噬时,前方破碎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一片低矮的、由暗红色结晶与锈蚀金属构成的废墟轮廓。虽然同样残破死寂,但那片废墟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再是帝厉魔那纯粹的“分解”与“否定”,而是带着一种……“惰性”的、“沉重”的,仿佛陷入永恒沉睡的黑暗混沌气息。
是黑暗区域的外围碎片?还是某个魔王力量曾经笼罩过的废弃据点?
没有选择。林晓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扑进了那片废墟的阴影中,躲入一堵半塌的、由某种抗腐蚀性极强的暗色合金构成的墙壁后方。
刚一进入这片区域,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将一切“溶解”的恐怖压力,顿时减弱了至少三成!并非这里有什么强大的防御力场,而是这片废墟本身残留的、属于“怠惰”魔王(贝尔菲兽)或其麾下力量的“沉睡”与“惰性”规则,与帝厉魔的“活跃分解”产生了天然的排斥与对抗。就像油和水,虽然不能相互净化,却能暂时隔绝。
林晓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金属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细微的数据光点。他立刻开始检查自身状态,并尝试引导修复碎片的力量。
修复碎片的纯白光芒极其微弱,如同萤火,但它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定义”与“维系”的波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试图“修补”他被帝厉魔侵蚀的数据结构,稳定他灵魂的裂痕。起源碎片的光芒更加黯淡,几乎完全内敛,但它与修复碎片紧密贴合,提供了某种“本质稳固”的基底,使得修复过程不至于被残留的分解规则干扰或逆转。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且痛苦的过程。林晓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侵蚀的部分,如同被最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又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入存在的最深处。但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引导着。每一次微小的“修复”成功,都让他对“分解”与“存在”的对立,有了更刻骨铭心的理解。
同时,他也在观察着这片废墟。从残存的建筑风格和一些模糊的徽记来看,这里似乎是“怠惰”魔王贝尔菲兽某个早已废弃的边境哨站或前哨营地。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古老的、关于“永恒沉睡”与“拒绝变迁”的铭文,如今大多已残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怠惰”气息,虽然稀薄,却有效地干扰了帝厉魔分解规则的渗透。
这里是临时的避风港,但绝非久留之地。残留的魔王规则正在缓慢消散,而且,既然这里有贝尔菲兽的痕迹,难保不会引来其他魔王势力或者……循迹而来的世界树探子。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的行动能力,并做出下一步决策。
就在林晓沉浸在艰难的自愈中,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外界时——
废墟外的荒芜景象,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并非是帝厉魔的触须追来。
而是来自两个截然不同方向的、强大到令人颤栗的能量波动,几乎同时,撕裂了这片区域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
东方的天际,一道笔直的、边缘流淌着冰冷金色数据流的空间裂缝悍然撕开!裂缝中,冰冷的秩序之光如同探照灯般投射下来,三道散发着无上威严与绝对力量感的身影,如同执行神谕般,从裂缝中降临!
为首者,正是林晓曾有一面之缘、带给过他绝对死亡压力的——阿尔法兽!虽然似乎并非之前那个“概念投影”,其铠甲上的纹路略有不同,气息也更加凝实,但那深蓝色的铠甲、白色的披风、空悬的右手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王龙剑”虚影,无不昭示着其“最初圣骑士”的身份与权能!
在阿尔法兽左侧,是红白相间、X形面甲下目光冷静的奥米加兽X!其左臂的龙首炮管与右臂的暴龙剑都闪烁着X抗体的独特光辉,散发着“删除”与“终结”的气息。
右侧,则是一位身披银蓝铠甲、手持巨大圣枪、仿佛由星辰与寒冰构成的骑士——杜纳斯兽!其背后舒展的龙翼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圣枪“格拉墨”的枪尖遥指大地,象征着守护与净化。
三位皇家骑士!而且是位于顶点的三位!他们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片荒芜的黑暗区域外围?是为了追捕他?还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方的破碎大地深处,一股粘稠、深沉、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罪恶与混沌本源的黑暗气息,如同喷发的火山般冲天而起!那片区域的阴影剧烈扭曲、膨胀,三道同样散发着恐怖威压、却与皇家骑士的秩序截然不同的身影,从翻涌的黑暗混沌中缓缓升起!
左边,是一位慵懒侧卧在由无数骸骨与梦境结晶构成的巨大“床榻”虚影上的庞大雄狮——贝尔菲兽(沉睡形态)!它似乎刚从悠长的沉眠中被强行惊动,巨大的眼眸半睁半闭,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被打扰的浓浓不悦与深不见底的困倦,周身散发的“怠惰”力场让周围的时空都变得粘滞迟缓。
中间,则是林晓的“老熟人”——堕天地狱兽(别西卜兽形态)!但与之前重伤濒死、狼狈不堪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它,暗红与漆黑的铠甲焕然一新,甚至更加狰狞华丽,背后披风猎猎作响,眼中燃烧着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暗红火焰。它双手虚空一握,两把造型更加夸张、枪身缠绕着暗红能量纹路的巨大手枪“茄子”与“白兰地”的虚影在它手中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与贪婪气息!它的状态……不仅完全恢复,似乎比林晓第一次见到时更加危险和强大!
右边升起的,则是一道笼罩在华丽长袍与兜帽阴影下的高挑身影——莉莉丝兽!她手中把玩着一根精致的、末端是心形宝石的长鞭,兜帽下隐约可见妖艳的红唇与闪烁着魅惑与狡黠光芒的眼眸。她的气息不像贝尔菲兽那般沉重,也不像堕天地狱兽那般暴烈,而是如同滑腻的毒蛇,充满了扭曲的诱惑、无形的操控与致命的陷阱感。
七大魔王中的三位!同样是最顶尖的席位!
光明的顶点,与黑暗的顶点,在这片被帝厉魔威胁侵蚀的荒芜边缘,猝不及防地……对峙!
双方降临的瞬间,恐怖的威压如同两股无形的海啸狠狠对撞!一边是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删除”;另一边是沉重、暴虐、充满诱惑的“混沌”与“原罪”!空间的哀鸣声几乎实质化,连废墟中的林晓都感到胸口一闷,刚刚稳定一点的伤势又有崩裂的迹象!
阿尔法兽冰蓝色的目光扫过三位魔王,最终定格在贝尔菲兽身上,冰冷无波的合成音响起,直接作用于所有存在的意识:“贝尔菲,约定的坐标。你们迟到了0.3秒。”
约定?!林晓心中巨震!皇家骑士和魔王……有约定?在这鬼地方?!
贝尔菲兽打了个巨大的、仿佛能让时间都停滞的哈欠,慵懒的声音带着浓浓睡意:“唔…急什么…伊古德拉希尔的走狗…时间对永恒沉眠者而言…毫无意义…倒是你们…动静太大…把我的‘沉眠之间’都震得掉灰了…”
奥米加兽X上前一步,暴龙剑的剑尖微微抬起,声音冷静:“多余的废话可以省略。贝尔菲,路西法兽(傲慢魔王)和利维亚兽(嫉妒魔王)为何未到?巴尔巴兽(贪婪魔王)和魔神兽(愤怒魔王)的答复又是什么?”
莉莉丝兽发出银铃般却带着剧毒的笑声:“哎呀呀,这位冷酷的骑士大人还真是心急呢~路西法大人觉得和‘下等存在’商讨有失身份,派小别西卜(她瞥了一眼堕天地狱兽)全权代表了哦~利维亚那条小心眼的蛇,还在它的酸海里泡着呢,说除非看到‘足够让它心动的代价’。至于巴尔巴那个守财奴和魔神那个一点就炸的疯子嘛……”她耸了耸肩,“联络不上哦,可能正在某个宝藏里打滚,或者在哪个角落发脾气吧~”
堕天地狱兽则死死盯着阿尔法兽,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战意与一丝忌惮,沙哑道:“老子能来,已经是给这懒鬼面子了。阿尔法,上次的‘账’,老子可还没跟你算!”
阿尔法兽的目光转向堕天地狱兽,冰蓝色的光学眼微微闪烁:“别西卜,你的力量恢复并发生了异常进化。与‘变量’接触后的产物?还是……接触了不该接触的‘深渊回响’?”
它果然知道林晓的事!而且对堕天地狱兽的变化了如指掌!
堕天地狱兽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但握枪的虚影更凝实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