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息,比“红袖招” 里那能把人熏死的脂粉气,要好闻一万倍。
柳清沅只觉得心跳如擂鼓,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他。
秋诚真的很高。
她自问在南方的女子中,身量已不算矮,可站在他面前,竟只到他的下巴处。
只见他只是随意地一抬手,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便轻而易举地,攀上了那根枝条。
他没有立刻折下,反而微微侧过头,垂眸看她,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当真想要?”
柳清沅被他看得浑身发软,那双杏眼水光潋滟,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只能如小鸡啄米般,飞快地点了点头。
秋诚低笑一声,手指微一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那朵开得最盛、粉嫩欲滴的宫粉梅花,便落入了他的掌中。
柳清沅松了口气,刚想伸手去接,道一声“谢谢”。
然而,秋诚却并未将花递给她。
他拿着那朵梅花,往前又逼近了半步。
柳清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便要后退,可身后,便是一株老梅的树干,她已是退无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俯下身来。
那张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她甚至能看清他那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小脸。
他......他要做什么?!
柳清沅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她闻到了他呼吸间,那淡淡的、清晨漱口后留下的薄荷气息。
然后,她感觉到,一丝轻柔的、微凉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发间。
是他的手指。
他竟......竟是亲手,将那朵梅花,插在了她的双丫髻旁。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那微凉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耳廓。
“轰——!”
柳清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她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怎么可以?!
这......这也太......太轻浮了!太暧昧了!
男女授受不亲!他......他怎么敢......
少女的心中,瞬间乱作一团。一万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横冲直撞。
真是坏死了!花花公子!风流纨绔!
他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他定然是对所有女子都这般轻佻!那个杜月绮姐姐那般美貌,定然也是被他这般哄骗了的!
可......可......
柳清沅的心,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甜蜜。
她那颗未经世事的心,在这一刻,被搅得天翻地覆。
这......便是杜姐姐口中,他那“不拘小节”的欣赏吗?
她悄悄地、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已经直起了身子,正退后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的目光,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理所当然。、
仿佛他做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让柳清沅到了嘴边的斥责,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斥责他无礼?
可他是谁?他是秋诚,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是连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在他面前也要卑躬屈膝、谄媚奉承 的大人物!
她若斥责了他,他会不会......像对哥哥那样,对自己发怒?
柳清沅忽然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地位和权势带来的威压,是如此的真实。
当她以为他只是个“俗人” 林珂时,她只觉得他长得有几分英俊,却也仅此而已。
可当她知道,他就是那个写出“高蝉远韵”的秋诚,是那个即将成为“国舅爷”的秋世子时,她对他的感觉,便彻底变了。
更何况......
她又想起了杜月绮的话。月绮姐姐亲口承认,她只是个丫鬟,并非他的妻子。
这便意味着,他......他尚未成亲。
他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尚未娶妻、身份高贵、而且......而且还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
柳清沅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本就是豆蔻年华,正是春心萌动 的年纪。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君,会是怎样一个盖世英雄。
这就像......就像话本里说的那些才子佳人。不,秋诚可比那些酸腐的才子,要强上千万倍!
少女的心思,总是这般单纯又直接。
说到底,她柳清沅,也是个看颜的。
面对这样一个,无论是身份、才华、还是容貌,都堪称顶配的男子,这般亲昵地对待自己,她......她如何能生得起气来?
她甚至在心中,为自己开脱。
反正......反正看看又没什么。
他......他方才不也一直在看自己吗? 对,他也在看我!这般想着,那点窘迫,便化作了三分羞涩,七分窃喜。
她低着头,那声音细若游丝,从齿缝间溢出:
“谢......谢谢你哦。”
这声“谢谢”,说得是那般软糯,那般言不由衷,却又那般情不自禁。
秋诚闻言,呵呵一笑。
他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梅花不错。” 他负手而立,点评道,“很衬你。”
这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却让柳清沅的心,又是一阵乱跳。
她那点少女的矜持,让她下意识地便要将功劳推给花。
她红着脸,小声道:“是......是这些梅花养得好。它们都是我母亲生前......精心照料的。她最爱梅花了。”
提到母亲,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秋诚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些许。
他神色一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歉意:“原来......伯母已经仙逝。抱歉,倒是让你想起伤心事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体贴,让柳清沅的心,猛地一颤。
她原以为,他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又是那般“风流”的性子,定然是不懂得体恤旁人疾苦的。
却不想,他竟......竟会为自己一句无心之言,而道歉。
柳清沅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那是一种被人珍视和理解的欣慰。
“秋......秋公子,不用介意。” 她连忙摆手,那点因母亲而起的伤感,竟是被他这句歉意,冲淡了大半。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秋诚那双深邃的桃花眼,又弯了起来。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戏谑的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你可能误会了。”
“嗯?”柳清沅一愣。
秋诚往前凑了半步,那本就低沉的嗓音,此刻更是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能让人耳根发麻的磁性:
“......我可不是在夸花漂亮。”
柳清沅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只听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花,再怎么美,也不过是点缀。”
“若是人不够俏丽,再美的花,也撑不起来。反倒......会显得俗气了。”
轰——!
这句直白得近乎露骨的夸赞,如同一道惊雷,在柳清沅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的脸,瞬间从粉红,变成了能滴出血来的绯红!
他......他在说什么呀?!
他是在说......我......我比花还俏丽?
柳清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让她一阵阵地眩晕。
她那颗可怜的小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可......
可她的心里,却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喜欢被人夸赞漂亮?
尤其......
夸她的这个人,还是秋诚!
柳清沅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小鹿在乱撞,又像是喝了一整罐的蜜糖,甜得她快要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