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知道清沅?!
他今日......今日在梅林,那番逗弄......
在柳传雄听来,秋诚这句“养的很好”,分明......分明就是在说自己对柳清沅不好!
这是在警告!
这是在告诉他,柳传雄!你亏待*你女儿的事情,我——知——道!
这......这怎么可能?!
柳传雄联想到方才那句“亲卫遍布洛都”......
他瞬间便得出了一个令他肝胆俱裂的结论——
奸细!
我柳府之中,一定有他秋诚的奸细!
而且......这奸细的地位,定然不低!否则,怎会连“清沅不受宠”这等后宅秘辛,都了如指掌?!
是哪个贱人?!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
柳传雄的眼中,迸射出噬人的凶光,他几乎要当场发疯!
“世子爷!世子爷饶命!”
恐惧,在这一刻,战胜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秋诚的脚下,死**死抱住了他的靴子!
“下官......下官糊涂!下官......该死!”
他诚惶诚恐地保证道:“下官......下官往后,定会......定会好好待清沅!下官......下官发誓!定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不!当成祖宗一般供着!求......求世子爷开恩啊!”
秋诚垂下眼帘,看着这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洛都豪强,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
他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脚。
“柳大人,言重了。”
“......好自为之。”
说罢,他一拂袖,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温暖如春,却又阴森如狱的“暖玉阁”。
第二日,清晨。
柳清沅刚从睡梦中醒来,便感觉......十分莫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瞬间清醒了!
她那间本还算宽敞的“绣阁”,此刻,竟是......挤满了人!
屋外,院子里,一排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屋内,更是站着八名,不,是十名,统一穿着崭新翠绿色比甲的丫鬟!
为首的,是一个瞧着四十来岁,面容精干,梳着整齐发髻的妇人。
“小姐!您醒了!”
那妇人一见她睁眼,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态度,简直比对她亲娘还要宠爱和恭敬。
“奴婢张妈妈,是老爷特地从‘金玉满堂’高价请来,伺候小姐您的。往后,您的一应起居,便由奴婢来打理。”
柳清沅懵了。
“张......张妈妈?”
“哎!小姐快请起。”
根本不容柳清沅反应,她便被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从那张旧床上,“请”了下来。
“小姐,这床板太硬了,伤了您娇贵的身子可怎么好?老爷一早便吩咐了,今日便将这床换了!换成‘百子千孙’的紫檀木拔步床!那床垫,也要换成最软的西域鹅绒垫!”张妈妈一边说,一边指挥着丫鬟。
“小姐,该盥洗了。”
柳清沅被搀扶着,来到盥洗架前。
她发现,那架子,也换了。
不再是那个掉漆的旧木架,而是一个崭新的黄花梨雕花架。
那铜盆,也不再是发黑的旧铜盆,而是......一个亮得晃眼的......银盆!
“小姐,今儿个天干物燥,”一个丫鬟柔声细语地道,“奴婢为您备了御赐的‘玉容散’洁面,又在热水里,添了江南新贡的玫瑰纯露,最是滋润肌肤。”
柳清沅呆滞地,任由那双温软的小手,用那香气扑鼻的温水,为自己擦拭着脸颊。
接着,是漱口。
递上来的,不再是粗盐,而是一小盅碧绿色的、散发着清香的“槐枝水”。
“小姐,这是用嫩槐枝熬的,最是固齿清火。”
盥洗完毕,便是更衣。
她那简陋的衣柜,早已被打开。
柳清沅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哪里还是她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那里面,挂满了,塞满了,五色斑斓、流光溢彩的......新衣服!
“小J姐,”张妈妈得意地,像是在展示奇珍异宝,“这十套,是‘锦绣坊’连夜赶制出来的。用的是苏杭最好的‘流云锦’。”
“这十套,是‘霓裳阁’的镇店之宝,绣的是‘双面凤穿牡丹’。”
“还有这些......这些狐裘、貂裘、银鼠裘......老爷说了,小姐您身子弱,可千万冻不得!”
柳清沅看着那一件件,她从前连摸都不敢摸的华贵衣物,只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她随手,被“打扮”一新。穿上了那件柔软得不像话的银鼠毛小袄,头上,也被插上了她从未拥有过的、温润的珍珠发簪。
最后,是早膳。
那张小小的八仙桌,被一张巨大的圆桌所取代。
上面,摆了......足足二十四道!
“小姐,这是‘燕窝蜜枣羹’,滋阴润肺。”
“小姐*,这是‘乳鸽人参汤’,补气养血。”
“小姐,这是‘蟹黄小笼包’,‘同福楼’的师傅天不亮就送来的。”
“小姐,这是‘牛乳芙蓉糕’......”
柳清沅坐在那里,被这十几个丫鬟婆子围着,一口燕窝,一口参汤地“伺候”着,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她这是......一夜之间,变成了公主吗?
“张妈妈......”她终于忍不住,放下了银勺,“这......这到底是......怎么了?父亲他......”
张妈妈笑道:“小姐,您就别问了。老爷吩f咐了,您只管安心享福!您......是咱们柳府的......心肝宝贝啊!”
柳清沅没有再问。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晶莹剔透的燕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日梅林中,那个青衫玉立的身影。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
定然......是因为他。
而在另一边,柳传雄的书房里。
这位柳老爷,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却精神亢*奋。
他来回踱着步,心中,那盘棋,已是越发清晰。
“秋诚......秋诚......”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三皇子......国舅爷......”
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早已被更大的贪婪所取代!
他心想,我柳传雄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堂堂三皇子!
这秋诚,他就算查出了马柘,查出了婴孩,又能如何?
难道,他这个做“小舅子”的,还能真为了一个死人,去扳倒自己未来的“姐夫”不成?
他们两个,本就是一家人!
自家人,还能窝里斗吗?!
柳传雄冷笑一声。
他断定,秋诚昨日那番恐吓*,不过是在“敲山震虎”!是在试探他柳传雄,够不够“聪明”,够不够“忠心”!
“郑竹那个老匹夫,怕是......要完了。”柳传雄阴狠地想,“秋诚提点我,便是要我......取而代之!”
只是......
柳传雄眼下,还不敢暴露自己与三皇子那条隐秘的线。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那......要如何,才能绑定这位喜怒无常的“自己人”呢?
柳传雄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女儿那张清纯娇俏的脸。
“对......清沅!”
他一拍大腿!
这,才是老天爷赐给他柳家的......通天之梯!
他要将宝,全都压在柳清沅身上!
他昨日,还在幻想着,秋诚成了国舅爷,自家也能攀扯关系,混成皇亲国戚......
而现在,他觉得,这幻想,即将成真!
“来人!”柳传雄高声道。
“去!将我库房里那支‘百年血人参’,还有那对‘南海东珠’,一并给小姐院里送去!”
“不!我亲自去!”
柳传雄搓着手,满面红光。
“我这宝贝女儿......可得好生娇养着!”
柳传雄兴冲冲地赶到绣阁,一进院子,便看到那十几个新拨来的丫鬟婆子,鸦雀无声地侍立在廊下,而张妈妈正殷勤地从屋里端出一盆用过的盥洗水。
“......爹?”柳清沅听到动静,从满桌的早膳后抬起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哎!我的宝贝沅儿!”柳传雄一改往日的威严与漠视,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屋,亲自将手中捧着的两个锦盒,放在了柳清沅面前。
“沅儿啊,快看看,这是爹给你寻来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