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运河上(2 / 2)

“世子是想借刀杀人?”沈月绫心领神会。

“不,我是要让他生不如死。”秋诚冷笑一声,“劫掠贡缎是死罪,但赵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光这一个罪名未必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我要让他慢慢地看着自己的家业崩塌,看着自己的靠山倒台,最后......在绝望中求我。”

“还有,”秋诚补充道,“让狐影门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七煞门因为得罪了神秘势力,一夜之间被灭门。我要让整个江南的黑道都知道,谁敢动陆家的东西,这就是下场。”

“是!”沈月绫领命而去。

随着秋诚的一道道指令下达,整个姑苏城,乃至整个江南的局势,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赵家因为那几艘被扣押的船只和突然失踪的赵文博,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而陆家,则借着这次机会,不仅彻底稳固了在丝绸行业的霸主地位,更是通过收编水匪,将触手伸向了漕运和私盐,势力急剧膨胀。

而在这一系列的雷霆手段背后,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游手好闲、只知道带着美女游山玩水的纨绔世子,正坐在听雨轩的窗前,一边享受着柳清沅的按摩,一边听着陆明玥讲述她新学的枪法,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渊与野心。

“表哥,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啊?”陆明玥突然问道,“我都玩腻了,想去京城看看姑姑。”

秋诚闻言,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快了。”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对自己说,“等这姑苏的最后一出戏唱完,咱们就回家。到时候......这京城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窗外,春光正媚,花开正好。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遥远的京城酝酿,等待着这位世子爷的归来。

......

那夜的运河截杀,虽然激起了一圈涟漪,却很快被姑苏城繁华的表象所掩盖。

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日子依旧是柴米油盐,只有太湖边上的渔民偶尔会谈论起那天夜里似乎听到了闷雷般的声响,以及第二天河水里隐约泛起的腥气。

但对于姑苏城的上层圈子,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和官宦人家来说,空气中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已经浓得快要让人窒息了。

苏州织造府,这座平日里门庭若市、不可一世的官邸,这几日却大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爱在门口仗势欺人的看门狗都夹起了尾巴。

府内,赵德海正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那身平日里穿得板板正正的官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满是油汗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焦躁。

“那个逆子呢?找到了没有?!”赵德海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吓得跪在地上的管家浑身一哆嗦。

“回......回老爷,”管家磕磕巴巴地说道,“少爷......少爷他自从前天晚上出去后,就......就再也没回来过。咱们派去接应的船......也......也没了踪影。”

“没了踪影?”赵德海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虽然贪婪昏聩,但能在织造这个肥缺上坐这么多年,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七煞门全军覆没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了,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派出去的人,连同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

最让他绝望的是,那批原本应该被“劫走”的贡缎,此刻竟然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江苏巡抚的衙门里!

而且,送去的人还拿着定国公府的名刺,说是路遇水匪,替朝廷“追回”了贡品!

这一手“借花献佛”,直接把赵德海逼到了悬崖边上。

贡缎没事,说明他“私通水匪、劫掠贡品”的计划不仅败露了,还成了别人手里的把柄。现在,巡抚大人那边之所以还没动静,恐怕是在等......等那个真正的主事人发话。

“陆家......秋诚......”赵德海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既有怨毒,更多的是深深的悔恨。

他怎么就瞎了眼,去惹这尊从京城来的活阎王啊!

“备车!快备车!”赵德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跳起来,“去陆府!我要见世子爷!我要见世子爷!”

......

此时的陆府听雨轩内,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春雨初歇,庭院里的海棠花经过雨水的洗礼,开得愈发娇艳欲滴。

秋诚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游记,身旁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煮着新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薛绾姈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他对面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给秋诚缝补一只香囊。

虽然她那拿惯了暗器的手捏起绣花针来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的神情却是极为少见。

“嘶——”薛绾姈轻呼一声,把手指含在嘴里。

“怎么了?扎手了?”秋诚放下书,无奈地看着她,“这种细致活儿让月绮她们做就是了,你何必逞强。”

“那不一样。”薛绾姈白了他一眼,媚态横生,“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装的是狐影门秘制的‘迷魂香’......啊呸,是安神香。你带着它,以后回了京城,要是被哪个狐狸精勾了魂,闻一闻就能清醒。”

秋诚哑然失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半成品,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心中却是一暖。

这哪里是香囊,分明是这妖女的一片痴心。

“公子。”

这时,杜月绮从院外走了进来,神色平静:“赵德海来了,在府门外跪着呢,说是要向公子负荆请罪,求公子见他一面。”

“负荆请罪?”秋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让他跪着。”秋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告诉他,本世子今日要品茶赏花,没空见什么脏东西。他若是喜欢跪,就让他跪到死为止。”

杜月绮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又被秋诚叫住。

“等等。月绫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回公子,”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紧接着,沈月绵如同落叶般轻盈地飘落在廊下,虽然她不爱说话,但此时却递上了一封密信。

信是沈月绫写的。

秋诚展开一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一个沈月绫,果然没让我失望。”秋诚将信纸递给杜月绮,“赵家在江南所有的暗账、私盐的仓库位置、还有他和七煞门往来的书信,全都搞到了。甚至连赵德海养在城外别院里的那几房外室,都被咱们的人‘请’去喝茶了。”

“这下子,赵家算是彻底完了。”杜月绮看着信上的内容,也不由得感叹这位刚来的“大管家”手段之雷霆。

“不仅如此。”秋诚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看着那满树的海棠花,“咱们的‘云锦’,借着这次赵家倒台的风波,已经顺利接手了织造府原本控制的三成市场。剩下的七成,也被咱们联合的那几个大商会瓜分了。从今往后,这江南的丝绸,咱们陆家说了算。”

“那......赵德海怎么处理?”薛绾姈放下手里的针线,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要不要我晚上去送他一程?”

“不用脏了你的手。”秋诚摇摇头,“杀他太便宜了。我要让他活着,看着他那一手建立起来的家业分崩离析,看着他那个宝贝儿子身败名裂,最后在牢狱里度过余生。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月绮,把这些东西,连同赵德海跪在门口的消息,一起送到巡抚衙门去。”秋诚冷冷一笑,“那位巡抚大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定国公府的面子,比一个快要倒台的织造,要值钱得多。”

......

赵德海在陆府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日上三竿跪到日落西山,周围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那些平日里受过赵家欺压的人更是暗中叫好。赵德海的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但他不敢起来,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他膝盖都要跪碎了的时候,等来的却不是陆府开门的消息,而是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

“奉巡抚大人令!苏州织造赵德海,勾结水匪,劫掠贡品,贪赃枉法,罪大恶极!即刻革职查办,全家下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