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惊雷(2 / 2)

保和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金砖被鲜血染红,又被踩踏成泥泞。残肢断臂到处乱飞。文官们哭爹喊娘地往柱子后面躲,却有不少被流矢射中,倒在血泊中。

而这场战斗的两位“统帅”,表现却是天壤之别。

**谢景晖**,完全是个只会添乱的废物。

他躲在最安全的地方,手里抓着那个犀角杯,刚才没舍得扔,当防身武器了,,一会指着左边尖叫:“那边!那边有人冲过来了!快去挡住!你是瞎子吗?”一会指着右边怒吼:“你们是猪吗?砍他啊!砍他脑袋!别让他上来!”

若是有侍卫稍微退后一步,撞到了他,他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侍卫头盔都歪了:“混账东西!你想害死孤吗?给孤顶上去!死也要死在前面!”

他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巨婴,在这生死关头,除了发泄恐惧和怒火,没有任何指挥才能。

反观**谢景明**。

他依旧站在大殿的另一侧,甚至让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安稳地坐了下来。

虽然殿内喊杀震天,虽然偶尔有流矢飞过,但他却稳如泰山。

几个手持巨盾的死士将他护得风雨不透。

他手里拿着那把折扇,虽然没有打开,但却像是一支令旗。

“左翼,盾牌手上前,封住黑羽卫的长戈。”

他声音不大,但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挥舞令旗,将命令传达下去。

“弓箭手,不要射人,射梁上的红烛。”

“放火。”

谢景明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说的不是放火烧皇宫,而是点一盏灯。

“是!”

数十支火箭腾空而起,射中了梁柱上的帷幔。

“呼!”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保和殿内浓烟滚滚,原本的金碧辉煌瞬间变成了火海地狱。

“咳咳咳!”

谢景晖被烟熏得眼泪直流,更加惊慌失措。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孤的宫殿!孤的宝座!”

“蠢货!先杀敌!别管火!”黑羽卫统领气得差点想回身给这位殿下一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救火?

两边的士兵在火海中厮杀。

而这两位皇子,则隔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骂战”。

这是最狗血、最歇斯底里、也最能暴露本性的骂战。

“谢景明!你这个阴险小人!缩头乌龟!”

谢景晖一边咳嗽一边跳脚大骂,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你居然放火?你想把咱们都烧死在这儿吗?”

“你个没种的太监!有本事你拿着刀上来跟孤单挑啊!”

“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你这辈子就是个只能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谢景明坐在椅子上,用丝帕擦了擦被烟熏黑的眼角,眼中满是鄙夷。

“大哥,你也配提‘男人’二字?”

“你看看你自己,遇事只会躲在女人和侍卫身后,像个还没断奶的猪崽子。”

“跟你单挑?那是脏了我的手。”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谢景晖气得脸都紫了,“你个杂种!你别得意!你那个卑贱的宫女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没给你把把关?生出你这么个阴阳怪气的东西!”

“你知道吗?当年你娘跪在孤的母妃面前求饶的时候,那样子就像条狗!还会摇尾巴呢!”

“而你!就是条狗崽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谢景明的手猛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甲崩断,鲜血渗了出来。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也是他童年最大的阴影。

但他没有失控,反而笑得更冷了。

“是啊,我是狗崽子。”

“那你呢?大哥?”

“你身为嫡长子,却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大字不识一个,连奏折都要别人读给你听。”

“父皇昏迷,你不仅不侍疾,反而秽乱宫闱,连嫡母都不放过。”

“你就是个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你这种人,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而且......”

谢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嘶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动心思!”

“她是天上的明月,岂是你这头蠢猪能觊觎的?”

“你哪怕只是想想,都是死罪!都是万劫不复!”

谢景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孤当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为了皇后那个老女人!”

“谢景明啊谢景明,你果然是个变态!”

“你居然喜欢自己的嫡母!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天下人要是知道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好!好得很!”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那孤现在就告诉你!”

“等孤的人马到了,把你剁成肉泥之后,孤立刻就去坤宁宫!”

“孤不仅要睡她,还要把她扒光了挂在城墙上!”

“我要让你这个孝顺儿子好好看看,你的女神是个什么荡妇!是怎么在孤的身下求饶的!”

“住口!!!”

谢景明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盾牌手,指着谢景晖,嘶吼道:

“给我杀!”

“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杀了他!”

“撕烂他的嘴!把他碎尸万段!”

“谁能杀了他,我把这江山分他一半!”

疯了。

彻底疯了。

在这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的大殿里。

两个皇子,一个像头发情的公猪在咆哮,一个像条疯狗在嘶吼。

他们没有任何帝王家的威仪,只有最原始、最丑陋的仇恨。

士兵们被主子的疯狂所感染,杀得更加惨烈。

黑羽卫的长戈刺穿了叛军的胸膛,叛军的战刀砍下了黑羽卫的头颅。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河流。

大殿的横梁开始坍塌,燃烧的木头不断掉落,砸死了一片又一片的人。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的主子,一个被困在台上退无可退,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死战不退。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荒诞而惨烈的局面: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或者说不愿动手,的废物皇子,隔着火海和尸山,用最恶毒的语言互相诅咒。

而数千名精锐士兵,为了这两个废物的一己私欲,在这炼狱中拼命地收割着彼此的生命。

“谢景明!你等着!父皇的御林军马上就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谢景晖!今晚就是你的忌日!没人能救你!神仙也救不了你!”

而在保和殿外,紫禁城的最高处——角楼之上。

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之中。

秋诚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手炉,身边站着抱着剑的沈月绵。

他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隐约传来的叫骂声和厮杀声。

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火,烧得真旺啊。”

“这两个蠢货,还真是配合。”

“公子。”沈月绵看着那被烧得通红的半边天,“再这样下去,保和殿就要塌了。御林军主力如果赶到,三皇子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撑。”

秋诚淡淡地说道。

“谢景明虽然疯,但他不傻。”

“他在九门提督那里还有后手。”

“而且......”

秋诚指了指皇宫的另一个方向。

“张猛的京郊大营,可不止这点人。”

“今晚,这皇宫里,注定是要流够了血,才能洗干净这地上的脏东西。”

“那我们......”

“我们看戏。”

秋诚转身,背对着火光。

“等他们把最后的底牌都打光。”

“等他们都以为自己要赢了,却发现自己输得精光的时候。”

“才是我们登场的时候。”

风雪更大了。

掩盖了京城的哭声,却掩盖不住那从皇宫深处传来的、代表着一个王朝腐朽与终结的血腥味。

这场千秋宴,终究变成了一场送葬宴。

送葬的,是这腐朽的大乾王朝。

也是那两个即将走向灭亡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