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者三个字一出,本就长久的凝滞不动的此处空间完全保持静止。
眼球里也冒出来更多难以名状的感官集合体。
“祂们”投来了注视,古怪的音节叠加成沉闷的共振,在真空中直接震颤。
“什么……反叛者?”
压力聚焦于王晓明那具人类外壳之上。
王晓明却丝毫不慌。
紧接着,他那具精心维持的人类躯体逐渐融化。
从化开的物质中,升起一个和高维文明追求的怪谈文化标志完全相同的,象征着极高等级的血红色眼球。
身体也变成了纯粹的带着繁复吸盘的触手,蠕动着抬起,带着一丝荒谬的嘲弄:“我吃饱了撑得,自己反叛自己?”
导演僵直不动,所有拟态的情绪褶皱瞬间被熨平,连烟雾都忘了冒出。
它以为,王晓明就是个纯粹的普通工作人员,却忘记了,普通工作人员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大的自由权,甚至还能出席重要会议,提出的意见也会被采纳。
王晓明可不是那种会吃亏的眼球,触手优雅地向前探了探,传递出一种“受到无端指责后的矜持委屈”的姿态。
“提议重启游夏选手,确实是我提出的。但我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创造更多的收益。”
“游夏选手带来的关注度、话题热度、尤其是观众打赏额度,都遥遥领先于同期甚至后期的任何选手。原因是什么,因为观众们渴望无法被简单预测的意外惊喜,而这份惊喜只有游夏可以带给它们。”
“因惧怕微小风险而拒绝可能的巨大收益,这才是对职责的怠慢。”
导演的半透明脑袋耷拉了下去,看起来像是已经被说到“道心”破碎了。
王晓明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说下去,等待着“祂们”的裁决。
而最后的结果也和之前一样,高纬度文明对于自身存在的傲慢,让祂们一如既往的选择了信任王晓明。
其实最主要原因,应该还是因为导演觉得万分重要,万众瞩目的真人秀在祂们看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能够增加趣味的节目而已。
只要怪谈游戏和主办方死死绑定,那祂们就永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游夏的意识回归肉体之时,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是陷入了昏迷状态,并且被囚禁在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内。
这处空间还在移动。
但是在游夏即将探出意识查看的时候,他从自己眼皮上看到了几个字。
不要往外看。
不要往外看?
就像是有人知道他会这么做,所以提前留下了提示。
游夏闭着眼,底下的眼珠也一动不动,然后强行控制自己的意识再次陷入睡眠状态。
嗡得一声。
无形的检测光芒扫过运送游夏的单体棺材状胶囊。
“意识清醒度:零。”
“允许出发。”
在星球文明之间进行跳跃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通过检测的下一秒,胶囊就被突然出现的黑洞吞噬,紧接着,出现在光速也无法抵达的一处荒芜星球。
这里也曾是一处文明,然后毁灭于主办方们之手,变成彻头彻尾的死星。
原因只是因为其存在特殊,如果任由其发展下去,甚至有望以另一种形式取代高维文明。
棺材胶囊自动打开,游夏仍然“昏迷不醒”。
被当作节目场地的星球尽管断绝了文明,却并非毫无生命存在。
此刻在该星球上海陆空三种环境分别都有各自的霸主。
一声刺耳的尖啸声后,背后生有双翼,长长口器垂落下来,类似人类的手,却只有两根手指且指甲尖锐的生物倏然落下,直接抓住尚未恢复意识的游夏。
它是这死星的天空霸主,天袭者。
通体青黑色皮肤,光溜溜没有毛,脑袋除了口器就是分出裂缝的眼睛。
突然出现的游夏浑身都带着鲜活的气息,是再诱人不过的猎物。
天袭者的口器绕着游夏的身体缠绕了一圈,已经忍不住流下来的口水在拖出长长一条。
吸溜一声。
并非是天袭者发出,而是一道正紧紧跟随天袭者爬行的黑影。
四肢长到夸张,属于身体的部分却窄到几乎分辨不出来,从后背衍生出无数黑色长舌,高高抬起的顶端还能分叉,精准的捕捉属于猎物的气息。
这是属于陆地的生物,长舌兽。
天袭者飞行的速度已经很快,长舌兽却能死死跟在后面,每一条舌头流出的涎水,都带着浓郁的腥臭气息。
在抵达一处断崖时,长舌兽后肢压缩至极限的筋肉骤然释放,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血肉炮弹,精准地撞上猎物。
纠缠与嘶鸣,利爪与长舌的反击在刹那间爆发。
失去平衡的两头巨兽化作一团坠落的阴影,砸向断崖下方的海面。
海面瞬间炸开。
海浪之中,猝然探出巨口。
体型庞大无法估计,脑袋呈现三角形且堆积着无数脓包,鱼身裂开,从头到尾都生有尖利密齿的海洋生物直接将互相纠缠的两只怪物以及猎物全部吞噬。
海面之下蔓延出鲜红的血迹。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浪花。
一切归于平静当中。
于是点进真人秀直播间的观众们十分不满的发出弹幕。
“刚开始就结束了?这节目怎么越做越烂?”
“太糊弄观众了吧,搞笑呢?”
“就是,再不济也得让我们看看怪物是怎么把选手吃掉的。”
“好失望啊,本来看宣传说这次会和之前不一样的,没想到是这种不一样。”
“亏我还花了钱看抢先版。”
弹幕一流水都是失望骂声之时,被染红的海洋忽然从血迹中开出了一朵小花。
那花着实不显眼,甚至最开始小到看不见。
直到镜头拉近,在花的
随着这双手的出现,海水凭空分开,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在他脚下,是上下叠在一起,互相吞噬剩下碎肢体,又被强行团揉在一起的诡异存在。
血腥恐惧真人秀七个大字逐渐于直播画面中显露出来,血字流出长长的红色痕迹,正好于游夏衣角间自然下落。
白衣依旧完美无瑕,正如他不染纤尘的一张脸。
——越干净,越想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