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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雾井彼端 弦上初音(1 / 2)

踏入雾井的瞬间,没有坠落的失重,没有穿越的眩晕。

只有一种**被无数双冰冷、漠然的“注视”同时穿透**的感觉。那注视并非来自生灵,而是来自构成这片空间的、某种高度秩序化又极度冷漠的“规则”本身。仿佛他们不是穿过一道门,而是从一片“混沌的错物淤积地”,闯入了一个“精密运转的冰冷仪器”内部。

雾气散去。

脚下是干燥的、人工铺设得严丝合缝的黑色石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洁净”**——没有尘土,没有异味,甚至……没有“生命活动”应有的、微弱的温度与湿度变化。只有一种恒定的、略带金属涩感的冰冷。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石殿。

殿顶极高,隐没在纯粹的黑暗里。支撑的石柱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柱身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饰,只在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规律明灭的淡蓝色纹路——那是某种维持此处空间稳定与“洁净”的阵法刻痕。

光线来自石殿四壁镶嵌的、无数鸽卵大小的“月光石”。它们发出的冷白光芒均匀、稳定、毫无暖意,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解剖实验室般纤毫毕现,也冰冷彻骨。

在石殿的中央,摆放着唯一一件“物品”。

那是一张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或类似材质)雕琢而成的**长案**。长案上,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在冷光下泛着各自独特的光泽:

左侧,一叠边缘裁切得绝对平直、厚薄完全一致的**素白纸张**,旁边搁着一支笔锋锐利如手术刀的**银毫笔**。

中间,是一个小巧的、半透明的**琉璃沙漏**,沙漏中的流沙是罕见的银色,正以恒定得可怕的速度,无声流淌。

右侧,则是一只造型古朴的**青铜小鼎**,鼎中空空如也,内壁却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长安后,空无一人。

但一种**无言的、沉重的“待诊”氛围**,却弥漫在整个石殿,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白狼踏入此地的瞬间,全身银毛便微微乍起,它不安地低伏身体,银眸警惕地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呼噜声。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到抹去了一切自然存在的“噪音”与“无序”,也干净到让它源自荒野的灵性直觉,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与不安。它嗅不到危险的气味,却“感觉”到一种比危险更令人窒息的——**“绝对的规训”**。

石头向前一步,将凌玥挡在身后半个身位。他失去视觉的双眸“凝视”着长案方向,眉头紧锁。在他此刻的感知里,那张长案、三件物品,乃至整个石殿,都**散发着一种强烈到刺目的“目的性”光辉**。那不是生命的光,而是某种被精心设计、只为达成某个特定功能而存在的“工具”或“程序”所散发出的、冰冷的逻辑之光。这光芒本身,就在无声地“驱逐”着一切不符合其预设秩序的“杂质”——比如,他们这三个带着外界“污染”与“混乱”的闯入者。

凌玥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被长案正上方,石殿穹顶唯一有“内容”的地方所吸引。

那里并非雕刻,而是一幅**以星光(或类似光源)自然投影形成的、缓慢变幻的星图**。星图的排布并非随意,而是隐隐与她记忆中某部上古医典《灵枢·星辰应象篇》所载的、描述人体气血流注与天地星辰对应的“子午流注星图”有七分相似。

但又有三分的……**刻意扭曲与人为修正**。

仿佛有一位技艺高超却冷酷无情的大匠,按照自己的理解与需求,将原本自然和谐的星图,强行“修剪”、“拉直”、“规整”成了现在这副更加对称、更加符合某种数理逻辑、却也彻底失去了生命韵律感的模样。

这幅“规整星图”的光,恰好笼罩着下方的白玉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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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菌手术室。”凌玥忽然低声说,打破了石殿死寂的沉默。她的声音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回音。“这里的设计理念,像极了理想中绝对洁净、绝对可控、排除一切干扰的‘手术环境’。”

她向前走去,脚步落在绝对平整的黑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敲在某种巨大机器的外壳上。

石头紧随其后,他的手始终虚按在剑柄上,并非防备实体攻击,而是在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他们也“规整”进某种预设秩序的冰冷力场。

凌玥来到长案前,目光扫过三样物品。

纸、笔——记录与诊断的工具。

沙漏——计量时间的工具。

空鼎——容纳“结果”或“样本”的容器。

简单,直接,功能明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情感的暗示。

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语言”。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幅被扭曲的星图上,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任何一样物品,而是**将掌心缓缓摊开,悬于那束由“规整星图”投射下的、冰冷的光柱之中**。

造化之气,自她掌心丝丝缕缕地溢出,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如同最精微的“试剂”或“感受器”,去触碰、分析、理解这片空间,以及这幅星图所代表的“意志”。

瞬间,无数冰冷、精密、逻辑严密的“信息碎片”,顺着造化之气的连接,逆向涌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套高度发达的、关于“秩序”、“效率”、“控制”、“最优解”的规则体系**的冰山一角。她“看到”了无数个按照这套规则运行的、如同精密齿轮般咬合的社会模型;“听到”了为了追求“整体最优”而必须牺牲的“个体杂音”被静默消除的过程;“尝到”了绝对理性计算后得出的、冰冷但“正确”的解决方案的滋味……

同时,她也“感受”到了。

这幅“规整星图”,以及这个“无菌石殿”,并非天然形成,也非单纯为了困住他们。

它们是一个**“签名”**。

一个庞大存在,用它最核心的“理念”与“美学”,在此处留下的、如同名片般的“签名”。

这个存在的“医道”——如果那也能被称为医道的话——与凌玥所理解、所践行的医道,截然不同,甚至……**互为镜像般的对立**。

凌玥的医道,核心是**“生生之德”**,是顺应、引导、激发生命内在的平衡与愈合之力,是与病痛、与患者、与天地万物进行充满敬畏与悲悯的“对话”。

而此处签名所代表的“医道”,核心是**“绝对理序”**。是将生命体乃至文明体,视为可以拆解、分析、优化、重组乃至必要时切除替换的“复杂系统”。其最高追求,是系统的“稳定”、“高效”、“可控”,以及排除一切不可控变量的“纯净”。情感是干扰,个体差异是误差,痛苦是待修正的数据,而死亡……或许只是系统迭代中一次失败的运算结果。

“原来如此……”凌玥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残留着被那种极致冰冷逻辑“灼伤”的触感。她眼中的震撼逐渐沉淀为一种深刻的明悟,以及一丝凛然的寒意。

“舅舅让我经历的,‘废药墟’是‘错物’的堆积场,”她缓缓说道,声音在空旷石殿中回荡,“而这里,是‘方法’的展示台。”

“他让我看看,如果一个文明,将‘医治’彻底等同于‘管理’、‘控制’和‘优化’,彻底剥离其中的‘仁心’与‘对话’,会走向何等模样。”

她看向那张空无一物的白玉长案,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这张“手术台”上,被“优化”掉的“不合格部件”,听到了那些被“静默消除”的“个体杂音”。

这比“废药墟”的污秽,更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寒冷。

污秽尚可清洗,而这种基于“绝对正确”的冰冷剔除,却带着一种**自洽的、不容置疑的“神圣性”**,更加可怕,也更加难以“医治”。

因为你要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错误”,而是一整套逻辑严密、目标“高尚”、且在许多层面上确实“高效”的“方法论”。你质疑它,仿佛就是在质疑“秩序”本身,质疑“进步”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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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玥心念电转,试图更深入理解这种对立时,石殿中,响起了第一个“声音”。

不是人生。

是**琴音**。

一缕极细、极冷、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的琴弦拨动声,不知从石殿的哪个方位传来。

只有一个单音,持续了恰好沙漏中三粒银沙落下的时间,然后停止。

余音在绝对规则的建筑结构中回荡,没有丝毫杂音,也没有丝毫温暖,只有一种**纯粹的、物理的振动**,冰冷地证明着“声音”这一现象的存在。

紧接着,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