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编织的门扉,在凌玥踏入的瞬间,如同被惊动的鸟群,无声地**向内旋开、散落、又重新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苏云澜那淡金色的凝视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高耸的树架峭壁,也没有螺旋阶梯。
只有**无尽的、悬浮于虚空之中的……“碎片”**。
它们是**断裂的玉简、焦黑的骨片、风化严重的石碑残块、甚至是一些完全由光线或某种凝滞能量构成的、不断变幻却无法稳固的“思维图腾”**。
这些“碎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如同星辰毁灭后残留的星尘,在这片**广阔、寂静、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淡灰色虚空中**,缓慢地飘浮、旋转、偶尔互相碰撞,发出**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带着金属或玉石质感的空灵回响**。
光线,来自“碎片”自身散发的、或明或暗的微光。有些碎片亮如寒星,有些则黯淡得近乎熄灭。光色也各不相同——青碧、月白、暗金、赤红、幽蓝、乃至无法形容的混沌色泽……交织成一幅**破碎、迷离、充满未完成与不确定性的……“知识星云”**。
空气(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信息素”**。那不再是“古今阁”外层的陈年书卷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创世之初的清新”、“规则崩解时的锈蚀”、“宏大构思流产时的遗憾”、“以及某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法则余烬’的……奇异气息**。
这里,便是“天医残卷库”与“未解谜题廊”的混合体。
是**所有未能完成、未能验证、甚至未能被完全理解的“医治”构想与“病理”猜测的……最终归宿于垃圾场**。
凌玥站在门内仅存的一小块、由温润白玉铺就的“实地”上,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无垠的“碎片星云”。
她感到眉心处的“灵枢目”在剧烈发烫,甚至隐隐作痛。显然,这里的“信息密度”与“规则混乱度”,远超外面的“标本陈列馆”。无数破碎的、矛盾的、狂野的、甚至带有精神污染性质的“意念”与“知识”,如同无形的辐射,从那些碎片中散发出来,试图侵入、干扰、甚至同化任何进入此地的意识。
“这里……很危险。”石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嘶哑而凝重。即使他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中弥漫的那种**足以令灵魂迷失、错乱、乃至解体的“无序信息风暴”**。他再次向前半步,几乎与凌玥并肩,试图用自己的“守护”意志,为她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认知锚地”。
白狼紧紧贴着凌玥的小腿,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安与困惑**。它那源自荒野的、对“因果”与“自然秩序”的直觉,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它“嗅”到的,只有**无数断裂的、纠缠的、自相矛盾的“规则丝线”和“逻辑碎片”**,仿佛一片被最狂暴的飓风反复撕扯过的蜘蛛网。它只能低伏身体,发出不安的呜咽,依靠与凌玥最直接的身体接触,来保持自身存在感的稳定。
凌玥深吸一口气,压下“灵枢目”的躁动与精神上的不适感。她来这里,是为了寻找线索,而非被信息风暴淹没。
她闭上眼,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灵枢目”的感知与造化之气结合,如同一张**极其细密、且具有高度选择性的“精神滤网”**,缓缓探向这片“碎片星云”。
她首先过滤掉那些过于狂乱、破碎、或明显带有污染性的意念碎片。
然后,将感知的“频率”,调整到与“倾听”、“连接”、“生机流向”、“上古病根”等概念相关的波段。
瞬间,无数相对“清晰”一些的“信息片段”,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向她汇聚——
**片段一(来自一块边缘焦黑、中心刻着奇异螺旋纹路的骨片):**
“……‘天医’之力,非疗‘形’,乃调‘序’……大地之‘病’,乃‘序’之崩坏,万物‘位’之错乱……欲‘医’,需以‘大愿’为引,以‘法则’为针,重新……‘缝合’天地之‘经纬’……然,‘缝合’之力何来?‘针’又何在?……”
**片段二(来自一片晶莹剔透、内部却冻结着一滴暗金色液体的玉简):**
“……‘生机’如江河,本应自上而下,滋润万物,复归于海,蒸腾为云,循环不息……今‘河道’淤塞,‘流向’逆转,上枯下竭……非疏浚可解,需……重塑‘河床’,乃至……更易‘引力’之‘源’?荒诞!然,除此何解?……”
**片段三(来自一团不断变幻形态、却始终无法稳固的暗红色光雾):**
“……‘病根’非‘物’,乃‘缺’……上古‘天缺’一角,补天未尽,遗‘漏’于此……‘漏’处,规则不全,生机易泄,邪秽易侵……‘天医’封印,实乃‘堵漏’之术,非‘补缺’之道……堵久必溃,且‘堵’本身,亦成‘病灶’之一……”
**片段四(来自一块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的灰白石碑残块):**
“……民心如‘药’,亦如‘毒’……汇聚可成‘大药’,医国疗世;散乱则为‘剧毒’,噬主焚身……欲引‘药’力,需有‘药引’,更需‘药炉’(制度)与‘火候’(时机)……然,‘药引’何觅?‘药炉’何铸?‘火候’何控?……吾穷极一生,未得其解,憾甚!……”
无数类似的、充满洞见却又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疑问的“思维残响”,如同潮水般涌入凌玥的意识。
它们有的来自上古“天医”的零星感悟,有的来自后世试图“医国”的顶尖智者,甚至有一些,似乎来自**非人、却同样关注这片土地“健康”的古老存在**。
信息量庞大,角度各异,却都指向几个核心的、悬而未决的“悖论”:
**1. “医治大地”需要“法则层面”的操作,但“法则之针”与“缝合之力”从何而来?**
**2. “生机循环”的逆转,需要改变根本“流向”甚至“规则”,这如何实现而不导致系统崩溃?**
**3. 上古“病根”的本质是“天缺”或“规则漏洞”,堵不如补,但“补天”之法何在?**
**4. 底层民众的“民心”(分散的生机与意愿)如何汇聚成可用的“大药”,需要怎样的“药引”与“药炉”?**
每一个问题,都庞大到令人绝望。
每一个尝试回答的先行者,似乎都倒在了寻找答案的半途,只留下这些充满遗憾与不甘的“残响”。
凌玥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被这些沉重的、无解的“悖论”反复捶打、挤压。一种**源自认知极限的、近乎窒息的渺小感与无力感**,再次悄然袭来。
她之前的所有领悟——“倾听为药”、“连接火星”、“改变流向”——在这些横亘在文明存续道路上的、宛如天堑般的根本悖论面前,显得如此……**稚嫩与渺小**。
仿佛一个刚学会辨认草药的学徒,突然被要求去设计一台能替换星辰的机械。
就在她心神摇曳,几乎要被这些“悖论”的阴影吞噬时——
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与她自身造化之气隐隐共鸣的青色光芒**,从“碎片星云”的深处,某个极其偏僻的角落,悄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显眼,甚至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安抚躁动灵魂的“宁静”与“包容”**气息。
凌玥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那点青光吸引。
她凝聚感知,穿过无数混乱的碎片,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那里,悬浮着的,并非玉简骨片,也不是能量图腾。
而是一小截……**干枯的、颜色暗淡的、仿佛随时会化为尘土的……青灰色藤蔓**。
藤蔓只有手指长短,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古老文字的天然纹路,早已失去了所有水分与活力,却奇迹般地没有腐朽,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那点微弱的青光。
更奇特的是,凌玥的造化之气,在触碰到这截藤蔓的瞬间,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游子归乡般的“亲切”与“渴望”共鸣**!
仿佛这截看似死去的藤蔓,与她力量的源头,有着某种**极其深刻的、本质层面的联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穿过虚空中无形的阻力,轻轻握住了那截干枯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