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落下,都仿佛不是手腕在动,而是将全身的意志、全部的血脉之力、全部“要找到她、凿开那禁锢”的决绝,都**夯**进了那单调的动作里。
“沙——”
“沙——”
“沙——”
声音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
每一“沙”声,都像一记沉闷的鼓点,敲在这片死寂废墟的心脏上。
敲在石头自己那日益坚硬、却也日益空洞的胸腔里。
他感到一种**磨损**。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随着这每一次灌注全力的刮擦,缓慢地、不可逆地**消耗**。
仿佛他正在将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某些部分——比如急躁,比如恐惧,比如那些属于“石头”这个身份的具体悲欢——一点点地**磨掉**,**夯**进这重复的动作里,**注入**这枚冰冷的铜符中。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纯粹**,也更加**非人**的东西。
一种冰冷的**执念**。
一种沉默的**锚定**。
一种……只为“守护”与“凿穿”而存在的、近乎**法则**般的恒定。
他知道,自己在变化。
可能,正在变成一块真正的、再无悲喜的“石头”。
或者,一把只为斩开特定障碍而存在的、再无他用的“钝刃”。
但他不在乎。
只要这变化,能让他离她近一寸。
只要这磨损,能让他手中的“凿子”,更锋利一分。
“沙——”
又一记沉重的刮擦。
这一次,虎口崩裂的伤口涌出的血,更多了些,几乎染红了小半个铜符。
与此同时,石头体内那股冰冷沉重的血脉之力,也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于现实听觉中的**轰鸣**,猛地从铜符内部炸开!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震颤**!
石头浑身剧震,紧握铜符的手掌,皮肤瞬间被震裂出无数细小的血口!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通过那枚被他的血浸染、被他持续不断的“守护冥想”与血脉之力“叩击”的铜符,**短暂地“看”见**了一幅画面——
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圆盘**。
圆盘中央,一道模糊的、被九条暗红锁链贯穿连接的**身影**。
无尽的、充满“腐朽”与“死寂”意味的暗红“气息”,正从锁链中源源不断注入那身影。
而在那身影的心口深处,一点微弱到极致、却顽强闪烁着**嫩绿色光泽**的“光点”,正在某种冰冷“接口”的监测下,寂静地搏动、生长……
凌玥!
那身影,那光点……是她!
画面一闪而逝,伴随着的,是一股比之前清晰猛烈十倍、冰冷绝望也沉重十倍的“禁锢感”与“观测感”,如同冰锥,狠狠凿入石头的意识!
“嗬——!”
石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不是内伤,而是精神遭受巨大冲击后的本能反应。
那画面,那感受……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残酷百倍!
她不是被关着。
她是被……**钉**在那里,被持续注入“死亡”,被当成标本一样观察、研究!
狂怒,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在他那近乎“非人”的冰冷心核中,轰然爆发!
但这狂怒,没有烧毁他的理智,反而在瞬间,被那股冰冷的血脉之力**淬炼**、**压缩**,变成了一种更加极致、更加恐怖的……**“杀意”**。
不是针对具体某人的杀意。
是针对那**整个金属圆盘**,那**九条锁链**,那**冰冷的监测**,那**一切的“禁锢”本身**的……**“斩断”意志**!
“砰!”
他握着铜符和燧石的手,重重砸在神龛前的石板上!
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燧石碎成了齑粉。
而那枚梅花铜符,却丝毫无损,反而因为他这凝聚了全部意志、血脉与暴怒的一砸,表面骤然**亮起一道转瞬即逝的、幽暗如深渊之石的凛冽光华**!
光华敛去。
铜符中央,那朵梅花的蕊心处,一点比针尖还细的、暗沉如血痂的**新痕**,悄然浮现。
那不是破损。
那是一种**印记**。
是石头以自身“守护”意志为锤,以血脉之力为砧,以对凌玥处境的暴怒理解与斩断决意为火,在这枚古老信物上,**生生锻打出的、一枚只属于他的“凿印”**!
白狼猛地睁开眼睛,对着铜符,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悠长而苍凉的长嗥。嗥声中,不再是单纯的悲切,而是混合了某种**确认**,与**追随**的决绝。
石头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铜符上那点新痕。
他感觉,自己与这铜符,与那遥远冰冷圆盘上被禁锢的身影之间,那条微弱缥缈的“线”,**被这一“凿”,永久地、粗砺地、不可逆地……“钉实”了**。
代价是,他掌心血肉模糊,体内那股血脉之力消耗近半,且变得更加冰冷沉重,仿佛真的开始“石化”。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看见”画面的那一瞬,那冰冷圆盘处的“监测”,**一定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暴露了。
至少,引起了注意。
但他不在乎。
他低下头,用破损染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铜符上那点新痕。
然后,将那沾染了两人鲜血的铜符,紧紧贴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与他血脉同源、与凌玥性命相连的“梅花印记”,正微微发烫,与铜符产生着无声的共鸣。
他抬起眼,望向废墟之外,那无边荒芜的、被锈蚀缓慢吞噬的天地尽头。
眼神,再无迷茫,再无焦灼。
只有一片沉淀了所有情绪、淬炼了全部意志后,剩下的、冰冷如万古玄铁、却又坚定如世界基岩的……**“凿”意**。
“等我。”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枚铜符,对着心口印记另一端可能存在的、微弱的感应,吐出两个砂石摩擦般的字。
“我来。”
“**凿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