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对赵太监道:“请取一盏最烈的酒,灯油亦可,点燃。”
赵太监虽疑惑,但见太子颔首,立刻照办,将一盏点燃的油灯端来。
凌玥将太子手腕连同玉片,移至灯焰上方三寸,保持距离,让热度缓缓熏烤。
起初并无异样。
数息之后,惊人一幕发生!
那片紧贴太子皮肤的、纯净的白玉,**以接触皮肤的点为中心,迅速晕染开一片狰狞的、仿佛根须般的灰黑色纹路**!同时,太子腕部皮肤下,隐隐有数道极淡的、与玉片上纹路走向一致的**青灰色细线一闪而逝**,如同有活物在血脉深处游走!
“嘶——”赵太监倒吸一口凉气,几乎拿不稳油灯。
太子死死盯着玉片上的诡异纹路,脸色惨白,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意与……愤怒。
“此非寒毒,非热毒,非任何本草可载之疾。”凌玥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响起,如古钟轰鸣,带着医道圣徒宣判病名时的绝对权威与悲悯,“此乃 **‘规则之蚀’**。有物改易天地常理,殿下身负国运,首当其冲,龙气与异理相冲,蚀入骨髓,表象为‘岁月枯’。而太医院所用之药,”她目光如电,扫向墙角药渣,“大半已被同源异理所染,名为进补,实为**投薪助燃,加速此‘蚀’**。”
她顿了顿,看向太子惊怒交加的眼,说出最终诊断:
“殿下之病,太医院非不能治,而是……**有人不愿治,更欲借此病,行‘置换’之事**。医者之心已腐,药师之性已改。此处,”她环视这间象征着帝国最高医疗权威的“澄心堂”,一字一句道,“已是**‘病体’蔓延之‘重灾区’,‘癌变’之‘桥头堡’**。”
话音落,满殿死寂。
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响,和太子粗重压抑的喘息。
**(代价:揭露真相的同时,“灰印”因接触污染源而加剧,凌玥自身作为“洁净诊断工具”的“纯度”持续磨损。)**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刚才离去的一位老太医气急败坏的高喊:
“殿下!此女妖言惑众!她身带不祥之气,所触白玉显邪纹,必是巫蛊之术!老臣恳请殿下立刻将此女拿下,交有司……”
“砰!”
殿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不是侍卫,而是那名喊话的红面太医,他手中竟托着一个打开的玉盒,盒中**一团不断蠕动、散发出浓烈腥甜与刺鼻“污染”气息的暗红色胶质物**,直扑殿内!
那东西仿佛有生命,脱离玉盒的瞬间,便化作数道粘稠的血线,扭曲着,尖叫着(无声的精神尖啸),朝着凌玥——或者说,朝着她身上那与污染同源又相斥的“灰印”与纯净灵泉气息——激射而来!
这是**蓄谋已久的、针对“诊断者”本身的、污染性质的“刺杀”**!
“玥!”石头的声音与他的剑同时爆发!
他没有斩向那污秽的血线,因为那非纯粹实体。他一步踏前,**长剑出鞘,却不是劈砍,而是以剑身为中心,爆发出一圈凝实如琉璃、却又沉重如大地的“守护力场”**!
“嗡——!”
剑鸣如龙吟,那圈无形的力场以石头为圆心扩散,瞬间充斥殿门区域。扑来的污秽血线撞上力场,如同撞上一堵概念上的“绝缘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其蕴含的“污染规则”与“守护规则”激烈对抗、湮灭,血线迅速干涸、崩散,化为带着恶臭的黑灰落下。
而石头持剑而立,身影如山,将那污秽与恶意,牢牢挡在力场之外。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维持这种概念层面的绝对防御,消耗巨大。
那名太医见状,脸上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惨白而狰狞,他尖叫一声,转身欲逃。
但一道灰影比他更快。
白狼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扑出,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并非致命伤,却让他惨叫着倒地,冰蓝的狼眸冷冷盯着他,喉咙里滚动着捕猎成功的低吼。
殿外,传来更多侍卫奔跑与呼喝的声音,局势瞬间紧绷至极限。
凌玥对身后的危机恍若未闻,她甚至没有回头看石头那惊天的一剑。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太子惨白却燃烧着怒火的脸上,落在腕间那纹路狰狞的玉片上。
然后,她做出了进入皇宫后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医道抉择**。
她伸手,从太子腕间取下那片已被“污染”彻底侵蚀、变得灰黑丑陋的玉片,握在掌心。
“殿下,”她平静地说,仿佛刚才的刺杀未发生,声音里带着一种决定踏入深渊的冷静,“此玉,已是‘病症’。此殿,已是‘病灶’。”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手术刀映出的寒光:
“**今日,凌玥便以此‘病症’为凭,以此‘病灶’为始,为这皇城,行第一场‘清创探查之术’。**”
“赵公公,”她转向目瞪口呆的赵太监,“烦请奏报陛下。太医院‘疫气’深重,恐已危及宫闱社稷。民女凌玥,请旨——**暂封太医院,彻查药库、脉案、及所有涉事医官。即刻,执行。**”
**(抉择:凌玥以被污染的玉片为证,公然要求查封帝国最高医疗机构,这已不是行医,而是以医道之名,对已腐烂的体系发动的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正面进攻。)**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殿外越来越近的喧哗,与殿内剑拔弩张的杀意,在无声对撞。
月晦之夜前,第一颗石子,已投入深潭。
波澜,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