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圣旨与枷锁(1 / 2)

凌玥那番以医道为刃、直指“疫源心脏”的“手术请命”,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在死寂的澄心堂内久久回荡,最终化为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殿内所有人——虚弱的太子、惊惧的赵太监、那些如临大敌的御前侍卫,乃至角落里阴影中仿佛融入空气的石头与白狼——都将目光投向了紧闭的殿门,投向了那隔绝了外界、却又连接着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等待判决的焦灼,混合着药气的甜腻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皇宫深处的“规则污染”寒意。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拧紧。殿外原本隐约可闻的脚步声、低语声,在某个瞬间也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殿宇飞檐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空洞声响。

凌玥站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面色平静如古井。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灵泉正以远超平常的速度流转,试图抚平指尖“灰印”因方才那番蕴含了对抗意志的话语而传来的阵阵灼痛,同时也在高度警惕地感知着周遭任何一丝规则的异动。皇帝的沉默,比暴怒更危险。那意味着权衡,意味着更复杂的算计,也意味着……可能远超预期的反应。

石头的呼吸声在她身后不远处,轻微而稳定,如同他脚下那片被“守护”意志浸透的地面。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殿门与几处可能的破袭点,按剑的手指稳定如山。白狼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冰蓝的眸子死死盯着殿门下方的缝隙,耳朵竖起,捕捉着最细微的声波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久。

终于,殿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人,而是多人。步伐整齐、沉重,带着铁甲摩擦的冰冷金属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殿门外停下。与之前曹公公带来的御前侍卫不同,这次的脚步声更密集,更肃杀,仿佛是一支小型军队在列阵。

殿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推开。

门外,景象令人心头一凛。

并非曹公公去而复返,而是一位身着紫金蟒袍、面白无须、眼神却比曹公公更加阴鸷深沉的老太监,被至少五十名身披玄甲、面覆铁罩、气息冰冷得仿佛不带一丝火气的精锐甲士簇拥着。这些甲士与寻常侍卫截然不同,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散发出一种**近乎“规则性”的整齐与沉默**,眼神空洞,仿佛没有个人意志,只有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他们的甲胄上,隐隐流动着与皇宫深处“异物”同源的、极其淡薄的冰冷光泽。

“玄甲卫……” 太子低低吐出三个字,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悸。赵太监更是面无人色,腿肚子开始打颤。玄甲卫,直属于皇帝本人,极少现身,传闻中负责处理最隐秘、最黑暗、也最“非人”的事务。

为首的老太监缓缓步入殿内,目光如同冰冷的剃刀,先扫过太子,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落在凌玥身上,停留了数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平淡得没有起伏:

“陛下有旨。”

殿内除了石头与凌玥,其余人连同那些金甲侍卫,皆不由自主地躬身垂首。

老太监展开手中一卷明黄织锦圣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子染恙,朕心甚忧。今有医女凌玥,呈报太医院或有积弊,牵涉甚广,所言虽骇,然有凭有据,朕不得不察。”

“着,即日起,成立‘清疫察验司’,专司彻查太医院一应弊端及关联事宜。司正一职,由太医副院判周谨然暂领。”

听到“周谨然”这个名字,太子和赵太监的脸色更加难看。此人虽是副职,却素以圆滑机变、与各方关系暧昧着称,更隐隐是玄国公在太医院的利益代言人之一。

“医女凌玥,洞悉疫理,特擢为‘清疫察验司’首席医正,**全权负责‘疫检’、‘清消’之技术事宜**,所有查验方案、人员筛查、药材甄别,皆需凌医正拟定并签字画押,方得施行。”

“另,为保查验公正,防患未然,特调玄甲卫一队,**专职‘护卫’凌医正安全,并‘协助’清疫司一应行动**。凌医正所需查验之处、所提审之人,玄甲卫当全程‘陪同’,务必确保无虞。”

“太子仍需静养,澄心堂内外防务,转由玄甲卫接手。一应人等,须恪尽职守,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念毕,满殿死寂。

这份圣旨,堪称帝王心术的巅峰之作,也是一道精美而冰冷的**枷锁**。

**它全盘“接受”了凌玥的“手术”请求,甚至赋予了她“首席医正”的名义和技术权权。** 这看似是巨大的胜利,是皇帝采纳了她的“医案”。

然而——

“清疫司”的司正,是她潜在的对头周谨然。她拥有技术拟定权,但执行、协调、人事,皆受其掣肘。

更致命的是,那五十名玄甲卫。名义上是“护卫”与“协助”,实则是**最高规格的监视、控制与胁迫**。他们将在“全程陪同”的幌子下,监控她的一举一动,限制她的行动自由,甚至可能在她即将触及真正核心时,以“安全”或“规矩”为名,强行中断。他们将如影随形,成为她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而太子的澄心堂被玄甲卫接管,意味着太子这枚“人质”与“棋子”,被皇帝更牢固地掌控在了手中,也断绝了凌玥通过太子与外界(如石头可能暗中联系的旧部“岸”)进行更自由沟通的可能。

皇帝没有镇压,没有拒绝。

他给了凌玥一个华丽的舞台,一个崇高的名头,然后**用最坚硬的框架,将她所有的行动,都框死在他允许的、可控的范围之内**。他允许她“手术”,但手术刀挥向哪里、力度多大、何时收手,必须在他的监视与调控之下。他既要利用她的“医术”去清理“疫病”,又要确保这把刀不会伤及他自己,更不能斩向那真正的“心脏”。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加凶险,更加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