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很快就呈折子统一了复议的意见:“查证属实,请圣上将金南瑛革职问罪”。
随着折子一并附上的,还有所谓的“证据”:各驿站马匹数量统计、病马瘦马记录等等。
胤禛看罢折子上的署名,冷笑一声,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道:
“胡期恒此奏,实属妄参!金南瑛系朕任用之人,曾经拣选头等,朱轼保题,在会考府行走,怡亲王亦曾奏荐,并非无才之人。胡期恒参奏金南瑛等人,特欲出缺用朕所命往之人,此断乎不可!”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在朱批后面加了一句更重的话:
“年羹尧实在是老昏了!胡期恒是你在朕前保举的人,你竟然忍心如此待朕?”
写罢,胤禛将朱批交给张廷玉:“即刻发还吏部,明发天下。”
张廷玉接过折子一看,心下大惊!皇上这样严厉的措辞指责……这是要公开撕破脸了?他斟酌了下试探性问道:
“皇上,这……是否过于直白了?”
“朕就是要直白一些。朕之前告诫他‘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胤禛站起身,背手走到窗前:“既如此,朕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年羹尧是如何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
也让那些妄图依附年羹尧的人都好好想想清楚,是要继续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回头跟着朝廷。”
张廷玉闻言,正要躬身行礼告退去办,忽又听皇帝叫住了他。
“衡臣,再拟一道旨意:让金南瑛“仍留原任,戴罪办事”,另命胡期恒将所参其他六名官员带回京城,朕要与他们亲自问话。”
“嗻,臣这就去办。”
朱批发还吏部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了朝野。
最震惊的莫过于年羹尧。当他看到朱批的抄本时,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在地。
“皇上……皇上竟然如此说我?!”( ?д? )
年羹尧脸色铁青,把抄本重重扔到桌上:“什么叫老昏了?!我年羹尧为主子平定西北,立下赫赫战功,换来的就是‘老昏了’三个字?!”
幕僚们见年羹尧动了怒气,都噤若寒蝉。胡期恒更是面如死灰,勉强定下心神低声问道:“大帅,这下如何是好?皇上这明显是动怒了,还要让我带着六名被弹劾的官员进京……”
年羹尧在厅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下眼神幽幽地看着胡期恒,叹了口气:“咱们失算了,皇上这次恐怕是要借机敲打我。复斋,看来你此次进京凶多吉少啊!”
胡期恒腿脚一软,跪倒在地:“大帅救我!”
“救你?”
年羹尧眼神复杂,让人倒了杯酒递给胡期恒:“我现在自身难保。皇上命你带所弹劾官员进京‘具奏’,这是要亲自审你。复斋若是聪明,就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或许还能保全在西安的家人。”
“大帅的意思是……”
“记住,弹劾金南瑛是你自己的主意,与我无关。你在陕西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地方政务,并非结党营私。”
年羹尧盯着胡期恒,一字一句道:“你若敢乱说,该当知道后果。”
胡期恒拿着酒杯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当然知道年羹尧的手段。年大将军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从不手软。
他眼睛一闭心一横,饮尽了杯中之酒:算了,舍了自己只要能保住家人也是划算的。
“大帅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奏对。”
胡期恒抵京那日,京城飘着小雪。他直接被带到了养心殿,胤禛坐在主位,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在胤禛这位昔日冷面王的注视之下,纵是殿内炭火温暖,胡期恒却依旧感到了刺骨的寒冷。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哆哆嗦嗦,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