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使臣李楫略惊讶地看着怡亲王一时兴起的安排,忍不住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询问:“王爷在皇上的园子里钓鱼,是否派人先请示一下圣意?”
“无妨,几条鱼而已。”
允祥爽朗一笑:“使节莫要担忧,咱们大清的皇上不至于如此小气,咱们今天若钓上来的银鳞细鲙,选几条好的给皇上送去便是。”
李楫、权襆二人也哈哈一笑,随允祥就坐垂钓,气氛一时轻松许多。
聊了一会家常,李楫侧身恭敬道:“王爷厚意,外臣感激不尽。我高丽国小民贫,全赖天朝庇护。只是近来边境市易屡有争端,还望王爷能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
胤祥微微一笑,目光却敏锐如鹰。他何尝不知高丽使节的心思?
自康熙朝以来,高丽表面臣服,暗中屡有试探。如今青海内乱刚平,西北准噶尔部又蠢蠢欲动,新政实行到关键节点,正落实各省……这个时候东边高丽的边境必须稳定。
“李大人放心。”
胤祥手里拾掇着刚钓上一尾鱼,不急不慢道:“皇上对朝鲜一向体恤。只是我听说,近来有高丽边民越界采参,甚至有人私铸铁钱,扰乱市易,这些事...”
李楫脸色微变,正要解释,忽见胤祥随意地摆了摆手:“咱们今日不谈政务,只论风月。哈哈,大人请看这圆明园景致如何?”
他不动声色地瞧着两人的表情,深知朝鲜使臣定是心急如焚,却偏把话语只说一半,让其自露马脚,又在从看似随意的交谈中捕捉信息。
李楫默了会儿又把话题引入了清廷的新政,胤祥不卑不亢,既坦诚地谈及圣上推行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的决心,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军事部署。
最后只说“朝廷一心为民,只求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李楫心中暗叹,这位怡亲王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言辞间滴水不漏。不愧在总揽军政钱粮工事等大权之后,还能成为皇帝最信任的人。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胤祥已钓起十余尾鲜鱼。李楫、权襆鱼篓里却只有一两尾。
“王爷钓技高超,外臣自愧不如。”
允祥哈哈一笑,让随从将鱼篓收好,笑着对李楫、权襆二人说:“使臣远道而来,既所获不多,本王今日便多赠两条,便请使臣带回馆驿,让高丽随从们尝尝鲜。”
李楫连忙推辞,胤祥却洒脱地指挥下人送上:“哎呀,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再说,这池中之鱼,本就是供人赏玩垂钓之物,能得使臣青睐,也是它们的福气。”
送走李楫两人后,胤祥带着几尾最大的鲜鱼回了怡亲王府。剩下的几尾娇小些的,便带人放生池中了。
“王爷怎么把这些放了?”长史何图不解问道。
“万物有灵,取之有道。今日所获已足供御前品尝,余者何不留其生机?”
胤祥望着池面泛起的涟漪,语气平和。
“王爷仁德,奴才敬佩。”
“得嘞,马屁少拍,快把这些大的送到厨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