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虽然蒙面,允禩还是通过那双眼睛和身影认出了他,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四阿哥,今日怎么忽然有雅兴来看探望八叔?”
来人闻言摘下蒙面,露出一张俊颜。躬身行了见长辈的家礼:“八叔好眼力,侄儿今日来此是想解去一惑。”
时间紧急,弘历直接开门见山:
“复旦光华焕九天,五云纷郁抱炉烟。
相随献寿依仙陛,长得承欢近御筵。
北斗杓旋春六十,西池果熟岁三千。
璇图宝历膺无极,大德由来享大年。”
允禩一怔,这是他写给圣祖爷六十寿诞的诗词,独自在书房写成,寿诞当天千叟宴献上,只有他和先帝及当时离康熙近得几位重臣知道全篇。
只是,弘历那时候才一岁多,且并未出席……
不对,在做过的一个梦里,他记得教儿子写字时,写了这首诗,还教他认识上面的字。梦里那个孩子面容模糊,但他能肯定,绝不是弘旺。
弘历盯着允禩的面容,观察到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心中已有了确定的答案。
“四阿哥在何处得知这首诗的内容?”允禩挣扎起身,去拿方几上的杯子喝水。圈禁后许久未曾开口,他的嗓子有些嘶哑。
“我自小记性就极好,上次突然昏迷后堕入梦境,在梦中偶然习得。”
咣当——允禩手里的杯子掉到了地上,弘历为什么突然昏迷,他心里自是清楚的。
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和疑问:“在梦中,你的父母是谁?”
弘历捡起地上那个摔掉了一角的杯子,放到允禩跟前:“八叔,为何这么感兴趣?难道您也做过类似的梦境?”
他的声音淡然平静,但允禩却在他身上看到了超出这个少年年龄的气势和风度。
“我只记得不论在梦境还是现实,我都只是我额娘的儿子,这点一直没变,其他的倒是记不清了。如今侄儿疑惑已解,就不打扰八叔您休息了。”
见弘历转身欲走,允禩连忙抬手拦住:
“我福晋……郭络罗氏在她娘家,能否劳四阿哥替八叔偶尔照看一二?”
“她已自尽。”
弘历转身,拿下了允禩拉住衣袖的手,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郭络罗氏死得并不冤枉。八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您连家都没有治好,是怎么好意思同我皇阿玛去争这天下的?”
眼前这个十五岁的俊朗少年,已与成年人差不多高,声音沉稳、气势迫人:
“我虽然年少,但也知道所有欺负过我和额娘的人,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您……好自为之。”
说完,弘历戴上蒙面,转身离去。
留下允禩一人呆坐原地,心中惊涛骇浪。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太过惊世骇俗,他不敢相信。
可若不相信,他就解释不了为什么皇上非要让他休妻,难不成皇上也做过同样的梦境?
一个人的梦是虚无,这么多人的梦能连在一起相互对应,那可能就是上辈子或者某个时空真实发生的事,产生了某种天人感应。
这夜,梦中允禩闻到了那抹熟悉得冷香,清冽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甜意,而这次他终于有片刻看清了那张模糊的容颜——珈宁!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塞外看到珈宁时,他心中那丝熟悉的异样,为什么那丫头的面色会有一瞬间的惨白僵硬。
原来他们在前世或者说另一个时空时有过一段牵绊,只是那时候自己的心思没在后院,没察觉出来别人拿她当了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