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檀香袅袅,胤禛指着宣纸上的字,声音低沉有力,珈宁等人都侧耳聆听:
“忠——王子公而忘私,视国事如家事。朕记得干珠儿弘晓出生的时候,你正带病在京畿视察水利灾情。
府上下人报讯盼你回府,你却说:‘百姓流离,何忍顾私?’这等忠君体国之心,朕每每想起,都为之动容。”
允祥敛容正色道:“皇上,此乃为人臣子的本分,微不足道。”
“敬——处理事务时小心谨慎、兢兢业业。去年腊月,朕让你带会考府核查几项州府账目。
你连续三日三夜不眠,认真核对每一文钱的去向。朕特意调太医刘声芳做户部侍郎为你诊脉,他说你脉象紊乱,肝火旺盛,劝你歇息。
你却说:账目不查清楚,本王寝食难安。
他最后没办法,只能来朕这里跪呈秉奏。贤弟这般敬业为国,朝中几人能及?”
“勤——十三弟虽身抱疴疾,而案牍纷纭,披阅不倦。朕知道你每日寅时即起,子时方息。就算刘声芳让你静养,你也要把公文搬到病榻上批阅。朕问过暾儿和弘皎哥俩,他们说即使你面色苍白如纸,手却还在执笔不停,谁都劝不动……”
允祥听着胤禛一件件事情述说,视线不知不觉被泪水模糊,四哥只说自己,他作为皇上又何尝不是夙夜辛劳?
“慎——一举未尝放逸,一语未尝宣漏。年初设立军需房,朕让你主管,涉及用兵大计。你府上幕僚数十人,却无一人能窥得军中机密。连你福晋都说,你在府中谈论公事,都要屏退左右。贤弟如此谨慎,当得百官表率。”
“廉——王子多年秉持清洁操守,一尘不染。十三弟总理户部这几年,手里经流的银两何止千万?可你府上依旧简单大方,无甚华物,朕多次要给你加奉,你都推拒不受。如此清廉节俭,朕既欣慰又心疼。”
允祥终于忍不住,泪水洒落衣襟:“皇上体恤,臣弟……”
胤禛拍了拍允祥肩膀,继续道:
“明——王子见理透彻,处理事务精准周详。”
胤禛回到案前,拿起一份折子:“这是你前两日处理的山西赈灾案。朕看过了,条理分明,轻重得当。
特别是你提出的‘以工代赈’的法子,一举两得。朕把这份奏折给衡臣看了,他说:‘怡亲王此举,深得治国之妙。’”
胤禛放下折子,转向允祥:“王子倒是说说,朝中除了你,还有谁能担得起‘忠、敬、勤、慎、廉、明’之褒贬?”
允祥眼含泪水,愣怔好半天才复又叩首,似压抑着情绪,哽咽回道:“谢皇上恩赐,臣弟……皇上能知臣一片忠心,臣弟已是心满意足。”
胤禛弯腰扶起允祥,微微挑眉看着他,状似不满地嗔道,“方才朕只提了六个字,你可知朕为何刻意抹去了那‘诚、直’二字?”
珈宁在旁边听到现在,忍不住偷笑,刚才大领导洋洋洒洒说了那么大段,谁能注意到还少说了两字。
允祥闻言又要下跪,却被胤禛拦住,淡淡一笑:“因这‘诚直’二字,怡亲王虽已做得比百官要好,却仍然不及当年的‘拼命十三郎’!”
“皇上,”允祥有些不解地应了一声,便直视着胤禛,沉声说道,“臣弟愚钝,请皇上明示。”
胤禛面无表情地回视允祥许久,才颇有得意地笑了笑,放开手坐回座位,伸手拨弄着棋子儿嗔道:
“朕刚开始其实已经说了,就比如这棋,平日忙碌,熹妃又是个臭棋篓子,朕难得跟你对弈解解乏,你却净是糊弄。
这么着,还能有何乐趣?若非今儿最后一局你真的尽了心,朕就打算继续收着这幅字,直至你赢了朕再赏。哼,王子可知错了?”
珈宁闻言咬唇憋笑,双肩却依旧忍不住颤动。而被胤禛戏耍了的允祥,更是哭笑不得地撇了撇嘴,满眼都是无奈。
他腮边的线条抽搐了许久,才恭敬地垂首揖道:“四哥教训的是,以后老十三定认真对待,与皇上对弈时再也不敢敷衍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