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里的奶娃娃睡得正熟,不知道父母在说什么。
扶苏虽然做了阿父,却仍然没体会到始皇帝那种身为阿父,被儿子成日上蹿下跳地顶嘴怄气的感受,他毫不客气道:“朝中大臣,敬怕君父者众。我若不规劝君父,难道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沉迷长生,修仙丹药,为此不惜大费周章,劳民伤财吗?”
娥羲道,“良人就不能委婉一些吗,良人每每在朝议上进谏,人人是都知道大秦有位不惧今上威严,直言进谏的长公子了,可又如何能叫君父心甘情愿地听进去呢?”
扶苏道,“君父何尝是那等吃软不吃硬的人?”
“良人试过吗?”
娥羲便问,“良人没有试过,就能笃定您委婉规劝,君父当真半点都听不进去吗?”
但扶苏的听劝程度,也没比始皇帝好到哪里去。
他仍然和淳于越这些满脑子天下大同的天真齐儒往来。
后来听闻徐福寻找仙药未果归来,甚至还能鼓动始皇帝继续寻找,扶苏整个人人都气炸了。
但说来十分讽刺,他已经不能直接见到始皇帝了。
想要觐见,还要通过赵高。
而赵高每每通报,给扶苏的回答皆是,始皇帝正在气头上,不想见他。
扶苏自然不信,君父竟厌烦他到如此地步,见都不愿见他了。
赵高笑道:“臣不敢欺瞒长公子,长公子不信,大可亲自进殿一探究竟。”
扶苏犹疑片刻,没理会赵高,还是踏进殿中。
只是,进去不出片刻,他就被震怒的始皇帝撵出了章台宫。
望着灰头土脸的扶苏,赵高悠悠一声叹:“长公子您看,臣岂敢哄骗您呢。”
数次之后,扶苏已经明白了,赵高纵然奸滑狡诈,确实没有那个胆子,敢罔顾始皇帝的意思。
娥羲知道始皇帝身边俨然已经是赵高当道后,便耐心规劝扶苏:“既然都到了这般地步,良人为何还要非要进谏呢?君父不愿意听的,良人不说便是,难道我们老老实实做我们分内该做的,还能惹怒君父吗?”
扶苏听了,顿时训斥娥羲:“可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君父日益沉迷所谓的长生之道?!被一批批招摇撞骗的方士欺瞒玩弄?”
娥羲见他如此死心眼,也没招了,最后冷冷道:“那良人便继续去撞,撞个头破血流,尸骨无存好了。”
说完,当真不再理会扶苏如何。
扶苏诸事不顺,只能整日在府里踱来踱去,脸上写满烦躁。
娥羲就很烦扶苏将这种负面情绪带回府。
正在牙牙学语的小嬴骕,还没学会别的,先学会阿父背着手在房中踱来踱去。
娥羲忙着纠正什么都学的胖儿子。
很干脆地命扶苏带着他的烦恼搬去书房,别到内院晃得她心烦。
夫妻俩的关系因此急转直下。
直到方生、卢生事件爆发,他们不仅利用假仙药欺骗始皇帝,还到处宣扬始皇帝“刚戾自用”、“任用狱吏”。
始皇帝暴怒之下,下令将参与这次事件的三百余名方士拉去坑杀。
扶苏一时又坐不住了。
他觉得照始皇帝这个杀法,太残暴了。
六国百姓本就对大秦没有什么归属认同感,这坑杀之举传出去,天下还能稳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