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托普卡帕宫上空飘荡的不再是香料和音乐,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肃杀。
新任大维齐尔,那位以鹰派着称、对海军和扩张抱有极大热情的易卜拉欣帕夏,在苏丹的默许下,以惊人的速度清洗了朝堂。
主和派官员或被罢黜,或被调离要职,昔日与大维齐尔交好的陆军将领和激进的宗教人士占据了关键位置。
通往皇宫的道路上,巡逻的禁卫军士兵数量明显增多,他们崭新的制服和擦得锃亮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一道命令从奥斯曼宫廷传出:全国进入战时状态,增援波斯前线,誓要雪洗前耻。
这股旋风自然也扫到了金角湾畔的外国人居留区。沙俄帝国特使米哈伊尔·沃伦佐夫伯爵的官邸门前,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冷清。
几个穿着奥斯曼军服的人在不远处的街角徘徊,目光不时扫过官邸紧闭的大门。
官邸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银制台灯,光线昏黄,映照着沃伦佐夫伯爵那张失去了往日从容、显得有些焦躁的脸。他面前坐着唐天河,林海如同影子般静立在门边。
“唐先生,局势急转直下,我想您已经看到了。”
沃伦佐夫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端起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白兰地一饮而尽,“易卜拉欣是个疯子,他一心想要战争。和谈的大门已经彻底关死了。边境上,我们的部队压力很大。奥斯曼人这次动员的规模远超以往。”
唐天河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里面的酒液漾起细小的旋涡。“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伯爵阁下。只是这延续的代价,往往十分高昂。”
“正是如此!”沃伦佐夫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圣彼得堡需要确保高加索前线的稳定。我们需要……更有效的装备,来应对奥斯曼可能发起的全面进攻。常规的采购渠道太慢,而且容易被盯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天河,“我代表沙皇陛下,希望与您的‘环大西洋商会’进行一笔……更深入的合作。”
“哦?怎样的合作?”唐天河不动声色。
“我们需要火炮,”沃伦佐夫吐出一个词,又补充道,“新型的、轻便但射程和精度都优于奥斯曼人的野战炮,至少二十门。还需要五百支精度可靠的来复枪,以及配套的弹药。数量巨大,时间紧迫。”
唐天河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里海及高加索地区地图前,目光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和山脉轮廓移动。
沙俄人这是被逼急了,想通过非常规渠道快速提升军力,避免在可能的冲突初期吃大亏。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将“圣龙”的触角深入沙俄的软腹地——高加索和里海地区,但风险也同样巨大。一旦泄露,将同时开罪奥斯曼和沙俄两个帝国。
“货源不是问题。”唐天河转过身,语气平稳,“但运输和交付,是最大的难关。奥斯曼海军现在肯定严密封锁黑海航道,陆路更是关卡重重。”
“我们可以走里海。”沃伦佐夫显然早有准备,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里海北岸的阿斯特拉罕港,“货物以……嗯,比如说,‘大型农用机械零件’或‘采矿设备’的名义,由你们的船队从黑海……
不,最好从波罗的海或者北海出发,绕过斯堪的纳维亚,进入白海,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卸货。
然后通过内河航运系统,经伏尔加河运抵阿斯特拉罕。在那里,由我们的人接手,秘密运往前线。这条路线虽然漫长,但相对安全。”
唐天河沉吟着。这条路线几乎横跨了整个俄罗斯帝国北部,需要动用庞大的内河船队和复杂的协调,但也正因如此,奥斯曼人难以察觉。更重要的是,这条路线将经过沙俄丰富的毛皮、木材和矿产产区。
“可以。”唐天河最终点了点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所有货物在外观上进行伪装,并采用商业合同和文件,我方只负责运抵阿斯特拉罕指定仓库,后续运输和一切责任由贵方承担。
第二,我方需派遣少量技术顾问随行,指导装备的组装、调试和基础操作,但他们绝不参与任何军事行动,人身安全必须得到绝对保证。
第三,报酬方面,除了约定的黄金支付之外,我方要求获得里海西岸未来十年的优质木材独家出口代理权,以及同等年限的北极狐皮、黑貂皮优先采购权。”
沃伦佐夫仔细听着,眉头微蹙。唐天河的条件很苛刻,尤其是后两条,意味着沙俄不仅要付出巨额金钱,还要让出部分战略资源的贸易特权,并允许对方人员进入敏感区域。
但他更清楚前线的紧迫性。没有这些装备,一旦奥斯曼主力压上,沙俄军队很可能遭受重创,丢失来之不易的高加索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