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海的天空是一种单调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海面波澜不惊,呈现出一种沉闷的墨绿色。
湿冷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很低,只有海浪单调地拍打着船体的声音,打破这片死寂。阿斯特拉罕港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浓雾之中。
唐天河站在“远行者号”的船尾甲板上,这是一艘经过改装、航速颇快的三桅商船,正载着他和少量随从,沿着里海西岸,向南方的波斯湾方向驶去。
伊万诺夫将军提供的护航舰只,两艘小巧灵活的炮艇,如同忠实的猎犬,一左一右护卫在侧后方,若隐若现。
林海走到唐天河身边,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先生,刚收到‘海东青’从北边传来的消息,一切顺利。那两艘船昨晚已经按计划出港了。”
唐天河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投向雾气茫茫的海面。离开阿斯特拉罕前,他精心布下了最后一招棋。
伊万诺夫将军虽然热情,但沙俄在里海的控制力并非铁板一块,奥斯曼的残余势力、本地海盗、乃至其他对里海有兴趣的欧洲国家,都可能成为潜在的威胁。
他需要确保这条刚刚打通的重要商路,在他离开后依然畅通。
这步棋,代号“高加索幽灵”。
娜塔莉手下最快的一艘“信天翁”级斯库纳纵帆船“疾风号”,被临时伪装成一条略显破旧、但船舱吃水颇深的商船,搭载着二十名精锐的“龙牙”队员和十名伊万诺夫精心挑选的、擅长水战的沙俄水兵,由经验丰富的船长伊戈尔指挥。
他们奉命在里海西北岸,即高加索山脉延伸入海的区域进行巡航。
同时,通过几个看似不可靠的港口线人,两条精心炮制的假消息被悄悄散播出去:
一是这艘“疾风号”上装载着一批珍贵的波斯地毯和里海珍珠,正准备运往波斯南部港口贾斯克。
二是更诱人的,有传言说一艘不起眼的船正在秘密转运一批“高加索山民抵抗军”筹集来购买军火的黄金,目的地不明。
“饵已经撒下去了,”唐天河抿了口茶,“就看有没有鱼上钩。”
航行是枯燥的。浓雾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下午,海面上才吹来一阵较强的南风,驱散了部分雾气,能见度有所改善。
黄昏时分,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没有温度的橙色圆盘,悬挂在西边的海平面上,将墨绿色的海面染上一片诡异的金红色。
“右舷后方!有船!两艘!速度很快!”桅杆了望哨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唐天河立刻举起望远镜。只见暮色中,两艘船体修长、挂着满帆的快船,正从侧后方快速逼近。
它们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型有些类似黑海常见的土耳其轻型战舰,但做了些修改,显得更加低矮隐蔽。
“发出信号,询问身份和意图。”唐天河下令。
信号灯打出通用的灯语。对方毫无反应,反而进一步加速,船首劈开波浪,直冲过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拉响战斗警报!所有人员就位!炮手准备!通知护航炮艇,按计划行动!”唐天河的声音冷静。
水手们迅速行动,炮门被推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火枪手们在船舷后蹲下。
那两艘护航炮艇则开始转向,似乎想要拉开距离,占据有利射击阵位。
来袭的敌船显然经验丰富,他们利用速度优势,一左一右,试图夹击“远行者号”。
在接近到不足一链(约185米)的距离时,其中一艘敌船的船舷突然闪出一片火光,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打在“远行者号”的船壳和帆缆上,噗噗作响。同时,几条带着铁钩的缆绳被抛了过来,企图接舷。
“开火!”唐天河一声令下。
“远行者号”一侧的六门轻型加农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靠得最近的那艘敌船。
几乎同时,船舷后的水手和“龙牙”队员们的燧发枪也喷吐出火舌。突如其来的猛烈反击让海盗措手不及,那艘试图接舷的敌船船帆被打出几个窟窿,甲板上传来惨叫声,抛钩的企图被挫败。
但另一艘敌船凭借灵活的动作,避开了大部分炮火,成功贴近了“远行者号”的右舷。数十名挥舞着弯刀和战斧、头缠布巾、面目狰狞的海盗嚎叫着,试图跳帮。
“稳住!自由射击!林海,带人守住右舷!”唐天河拔出腰间的燧发手枪。
接舷战瞬间爆发。刀剑碰撞声、火枪射击声、呐喊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