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春日,金角湾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雾。托普卡帕宫高墙内的空气,却比这雾气更加凝重粘稠。
唐天河站在寓所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若隐若现的船只桅杆,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用特殊合金和微雕技术仿制完成的、几乎可以假乱真的沙俄帝国军部印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思绪清明。
女沙皇抛出的“全面战略合作”诱饵固然香甜,但吞下它,就意味着将自己和圣龙商会彻底绑上北极熊的战车,再无转圜余地。
在彻底看清欧洲棋局走向之前,他不能轻易下注。眼下,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筹码,是让天平两端都更加有求于自己的紧张局势。
“林海,”他转过身,声音平静,“把我们准备好的那份‘礼物’,通过塞西莉亚夫人提供的那个‘绝对安全’的渠道,送给奥地利驻伊斯坦布尔大使冯·梅特涅先生。记住,要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次偶然的、惊险的泄密。”
“明白,先生。”林海躬身领命,接过一个用普通油纸包裹、没有任何标记的薄薄信封,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几天后,一份内容骇人听闻的文件副本,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在伊斯坦布尔的外交小圈子里激起了剧烈的、无声的波澜。
文件是用德文书写的,但格式和措辞模仿沙俄军部的官方文书风格,页眉甚至巧妙地仿制了沙俄军部的鹰徽水印。文件名字是“关于稳定波兰局势后,向东罗马尼亚及巴尔干地区,实施战略性推进的初步构想(绝密)”。
文件“详细”阐述了沙俄在“妥善解决”波兰问题后,将于1731年春季,动员包括近卫军、哥萨克骑兵和新建制列兵军团在内的约二十万大军,分北、中、南三路,分别从比萨拉比亚、摩尔达维亚和黑海东岸出发。
这些军队的战略目标直指多瑙河下游出海口、保加利亚和色雷斯地区,最终意图是“恢复对博斯普鲁斯和达达尼尔海峡的历史性权力”,并“一劳永逸地解决南方威胁”。
文件中甚至还“不经意”地提到了几个确实存在、但防御相对薄弱的奥斯曼巴尔干要塞的名字,并标注了假设的攻击路线和所需时间,细节逼真得令人脊背发凉。
首先拿到这份文件副本的奥地利大使冯·梅特涅男爵,一位以冷静和精明着称的老牌外交官,在反复核对了文件用纸、墨迹甚至折叠痕迹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意识到这份文件的价值,或者说,危险性。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通过加密信道将其发往维也纳,同时在一次看似寻常的社交晚宴上,“无意中”向关系微妙的法国同行德·拉图尔伯爵透露了“一些令人极度不安的、关于我们北方邻居未来动向的迹象”,并暗示消息来源“极为可靠,但与波兰事务有关”。
德·拉图尔伯爵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迅速将这一“重要情报”纳入对沙俄意图的评估中。
几乎与此同时,在博斯普鲁斯海峡亚洲海岸一侧,一座属于某位与圣龙商会有贸易往来的希腊富商的临海别墅里,一场小型的、看似私人性质的晚宴正在进行。
受邀的客人中,有一位性格火爆、以强烈主张对奥斯曼采取强硬政策而闻名的沙俄帝国近卫军军官,格里高利·奥尔洛夫上校。
他刚刚结束在波兰边境的短期服役,途经伊斯坦布尔。宴会上,美酒佳肴,气氛热烈。唐天河作为主人,热情招待,与格里高利上校相谈甚欢,话题从波兰骑兵的战术一直聊到高加索的山地作战。
酒过三巡,唐天河似乎不胜酒力,话语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