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萨皮克湾的夏夜,本该充满潮湿的海风和蛙鸣虫唱,此刻却被浓烈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所笼罩。湾内靠近圣龙商会核心基地“自由港”的海岸线上,火光时明时灭,映照出断壁残垣和纵横交错的临时工事。
空气中持续回荡着零星的枪声、伤员的哀嚎,以及远处英军阵营隐约传来的鼓点与号令声。
自由港外围的主防线,依托几座低矮的丘陵和一片红树林沼泽构建。
由沙袋、削尖的木桩和临时拉起的、带着倒刺的铁丝网组成的障碍物后方,圣龙的守军们匍匐在战壕里,人人脸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烟尘和汗水,眼神疲惫却依然锐利。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军服,装备着燧发枪和插在工事上的刺刀,纪律严明,与对面那些主要由殖民地民兵和部分英军正规军组成的、服装杂乱的进攻者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人数的劣势,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守军心头。
过去近二十天的战斗异常惨烈。英军在爱德华·博斯科恩上将的指挥下,展现出老牌强国的军事素养。陆上,他们并不急于冒进,而是稳扎稳打,利用兵力优势,步步为营,用猛烈的炮火一点点蚕食圣龙的外围阵地。
海上,那几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英军战列舰,“海上主权号”和“决心号”,在湾外巡弋,用其侧舷的重炮不时轰击岸防工事和港内设施,巨大的爆炸声每一次响起,都让大地震颤。
守将“铁塔”,这位曾是唐天河贴身侍卫队长的壮汉,此刻左臂用染血的绷带吊在胸前,脸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划伤,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巡视在战线上,用沙哑却沉稳的声音鼓舞着士气:“稳住!瞄准了打!会长正在路上!我们的援军就在海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帜。
守军们利用战前精心构筑的工事、布设的饵雷和交错的火力点,以及几艘灵活的蒸汽明轮炮艇的适时出击,给进攻的英军造成了远超预期的伤亡。
但守军的弹药消耗巨大,药品短缺,伤员越来越多,防线在持续的压力下,已被压缩到核心区域。
三天前的夜晚,是防线最危险的时刻。英军一支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在“决心号”的炮火掩护下,利用夜色和潮汐,突袭并占领了防线右翼一处名为“鹰嘴岩”的关键炮台。
这个炮台位置居高临下,可以观察到大半个圣龙军队的阵地。博斯科恩立即调动预备队,准备从这个缺口投入,一举撕裂整个防线。
消息传来时,“铁塔”正在指挥部处理一份伤亡报告。
他沉默了片刻,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取下一直佩戴在胸前的那枚圣龙金质勋章,郑重地交给他的副手,一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参谋。
“如果我回不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这个交给会长。告诉他,‘铁塔’没给他丢脸。”
说完,他抓起一捆集束手榴弹和几个燃烧瓶,低吼道:“还能动的,跟我来!把炮台夺回来!”
数十名身上带伤但眼神决绝的老兵紧随其后,如同幽灵般潜入夜色。鹰嘴岩上,刚刚占领炮台的英军正在加固工事,庆祝初步胜利。
突然,黑暗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铁塔”一马当先,手中的燧发手枪喷出火焰,随后抡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旋风般杀入敌群。圣龙敢死队如同猛虎下山,与措手不及的英军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濒死惨叫声响成一片。“铁塔”如同战神附体,浑身浴血,不知疲倦地冲杀,硬是带着部下将英军赶下了炮台。
但更多的英军预备队正蜂拥而至。眼看阵地即将再次易手,“铁塔”看着身边所剩无几的弟兄,又看了看堆放在炮台基座旁的弹药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命令幸存者立即撤退,自己则留了下来,将剩下的炸药包和燃烧瓶堆积在炮台承重柱下。
当英军士兵再次冲上炮台顶部时,看到的是浑身是血、背靠弹药箱、手里紧握引信拉绳的“铁塔”。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杂种们,一起上路吧!”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