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世界的尽头(1 / 2)

南半球的信风失去了赤道附近的温和,变得猛烈而刺骨。圣龙联盟的舰队如同一群南迁的钢铁巨鸟,沿着南美洲西海岸那越来越荒凉、陡峭的海岸线坚定南下。

天空是沉郁的铅灰色,海水是冰冷的墨绿,浪头越来越高,带着白沫狠狠地撞击着船体,发出沉闷的咆哮。

甲板上早已不见赤道阳光下的慵懒,水手们穿着加厚的羊毛内衣和防水油布外套,口鼻呼出白气,动作因寒冷而略显僵硬,但眼神依旧专注。

气温每天都在下降,船舷和缆索上开始出现晶莹的薄霜。

“破浪号”的指挥室内,炉火熊熊,驱散着寒意。巨大的海图桌上,并排铺着两份地图:一份是圣龙原有的、相对粗略的太平洋南部海图;另一份则是杰西卡带来的、用褪色墨水精细绘制的维加家族秘藏图。

唐天河的手指在两份地图间移动、比对,用红笔在新的航海图上标记出暗礁、异常洋流区、以及可能的避风锚地。杰西卡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时低声补充着笔记中关于特定季节风向变化或当地土着部落习性的细节。

“通知各舰,从现在起,夜间航速减半,加强了望。所有露天炮位做好防冻保护,滑轮和帆索定期检查上油。每日早晚,必须向所有船员提供足量的热汤和额外朗姆酒配额。”唐天河对负责后勤的军官下令。

他深知,在这种严酷环境下,维持士气和保持装备可用性与击败敌人同样重要。

唐天河每天都会抽时间走上甲板,与值勤的水手交谈几句,检查他们的防寒衣物是否足够,询问是否有冻伤迹象。

他还组织军官和资深水手学习麦哲伦海峡的地理知识,由他亲自讲解那份越来越清晰的海峡草图,让每个人对即将面对的地狱之门有初步的心理和知识准备。

航行变得单调而压抑。除了无边无际的灰暗海洋和偶尔掠过的、体型巨大的信天翁,只有南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安第斯山脉余脉,提示着他们正在接近世界的底部。

偶尔,海面上会出现成群的露脊鲸,喷出高大的水柱,发出悠长低沉的鲸歌,这壮丽而原始的景象,在带来短暂惊奇的同时,也更添了几分远离人烟的苍凉与未知的忐忑。

这天午后,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细雨。舰队最前方的侦察船“海燕号”突然发回紧急灯光信号:“前方发现漂流船!单桅,严重受损,无动力,船上似有人影!”

唐天河命令舰队缓速,派出“飞鱼号”前往查看救助。

一个小时后,“飞鱼号”带回了几名几乎冻僵的幸存者和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获救者被安置在“破浪号”的医务室,灌下热汤和朗姆酒后,才勉强恢复神智。其中为首者,竟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有着火焰般的红发,被海水打湿后贴在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颊上,一双翠绿色的眼眸虽然布满血丝和疲惫,却闪烁着如同野生猫科动物般的锐利与不屈。

她自称索菲亚·奥马利,爱尔兰裔,是探险船“冒险者号”的船长兼所有者。她的船在试图探索麦哲伦海峡时,于东口附近遭遇连续风暴,桅杆断裂,随后又遭到“海盗”袭击,最终沉没。她是仅存的领导者。

“不是普通海盗,”索菲亚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她拒绝躺着,坚持坐在椅子上,裹着厚厚的毯子,面对唐天河和几位高级军官,“他们挂着奇怪的蓝色旗,有葡萄牙的盾徽,但又多了些巴西的图案。

船不算大,但很灵活,炮也多。他们不像是在抢劫,更像是在……封锁。

不允许任何非西班牙、葡萄牙的船通过海峡,要么缴纳巨额的‘检查费’和‘引航费’,要么就被击沉或驱离。我们……我们没钱,也不愿屈服。”

“葡萄牙-巴西联合旗帜?在海峡东口设立关卡?”唐天河与身旁的杰西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与之前葡萄牙中校门德斯透露的有限控制情况不符,显然葡萄牙人(或者其中的激进派)行动更加积极和具有侵略性。

“你能描述一下他们的据点位置,舰船数量和装备吗?”唐天河问。

索菲亚点点头,从湿透的贴身衣物里(保存得最好)取出一张用防水油布包裹、炭笔绘制的简陋草图,摊开在桌上。上面粗略勾勒了海峡东口曲折的海岸线,标注了几个峡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