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浓,寒风如刀,卷着细碎的冰粒抽打着“天涯镇”海湾外幽暗的海面。圣龙联盟的四艘主力战舰“破浪号”、“龙吟号”、“雷霆号”、“疾风号”,呈楔形阵列,静静地锚泊在距离湾口约三海里的预定阵位。
更深沉的黑暗中,三艘斯库纳快船“海燕号”、“信天翁号”、“飞鱼号”如同耐心的鲨鱼,在主力舰队侧翼游弋。
更远处,几艘经过粗糙改装、船体低矮、吃水很浅的旧商船静静漂浮,它们甲板上堆满了用油布遮盖的柴薪和木桶,在寒风中散发着淡淡的沥青与油脂气味,那是唐天河为敌人准备的“礼物”。
唐天河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厚重的海獭皮大氅也挡不住透骨的寒意。他举着夜间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东北方向那片吞噬了星光的海平线。
没有月光,只有稀薄的星光勾勒出海浪的轮廓和远处偶尔掠过的冰山阴影。但某种源于无数次生死搏杀养成的直觉,让他能“感觉”到敌人的逼近,一种如同巨石压顶般的、沉默的压迫感。
“方位东北偏东,距离约十二海里,有持续灯光信号,非星非渔火。” 主桅盘上的了望哨压低声音报告,通过传声筒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数量?”唐天河问。
“灯光分散,至少……六到八个主要光源,移动缓慢,队形保持完整。后方有更多模糊光点,可能是运输船队。”
至少六艘主力舰,加上辅助船只。兵力对比与预估相符。
葡萄牙、巴西联合舰队,加上那艘英国皇家海军的“决心号”,阵容堪称豪华。对他们而言,扫平这个刚刚建立的“蛮族据点”,夺回麦哲伦海峡控制权,应该是手到擒来。
“升起战斗信号灯。各舰,最后检查锅炉压力、炮位、弹药。保持静默,等待我的命令。”唐天河的声音平稳,透过传声筒传遍全舰,也通过预定的灯光信号传递到其他战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东方的海平线渐渐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让海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能见度在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云层,将冰冷的光辉洒在波涛上时,敌舰队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
打头的是一艘体型庞大的三级战列舰,高耸的三层炮甲板,船艉楼雕刻着华丽的宗教图案和葡萄牙王室纹章,主桅上飘扬着葡萄牙海军上将旗,那是联合舰队司令、葡萄牙海军上将若昂·萨尔达尼亚的旗舰“海洋君王号”。
在其右后方稍远处,是那艘线条硬朗、悬挂着英国皇家海军白船旗的四级舰“决心号”。
再后面,是三艘体型稍小的葡萄牙巡航舰,以及一艘悬挂巴西总督区旗帜的大型改装武装商船。在主力舰队后方约两海里,跟着一支由五艘运输船和两艘小型护航舰组成的辅助船队。
整个联合舰队排成传统的战列线,以“海洋君王号”为首,正以大约四节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向着“天涯镇”方向压来。队形严整,帆缆索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透着一股职业军队的傲慢与从容。
“他们很自信。”林海站在唐天河身边,低声道。
“有资本自信。”唐天河放下望远镜,活动了一下在寒冷中有些僵硬的手指,“传令,升起我的将旗,还有……那面特别的旗。”
命令下达。“破浪号”的主桅顶端,圣龙联盟的展翅飞龙战旗首先升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紧接着,在飞龙旗下方,一面此前从未公开亮出过的巨大旗帜缓缓升上后桅,深蓝色的底上,用银线绣着一只被数道断裂锁链缠绕、正欲振翅高飞的雄鹰!鹰眼锐利,锁链崩裂,充满了一种打破束缚、征服一切的决绝气势。
这面“锁链鹰旗”的出现,仿佛在阴冷的海面上投下了一颗火星。联合舰队的阵型似乎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显然,对方认出了这面旗帜所代表的挑衅与宣战意味。
不久,联合舰队旗舰“海洋君王号”上升起了一串复杂的信号旗。片刻后,一艘轻型通讯艇离开联合舰队,向着圣龙舰队驶来,艇首插着一面白旗。
“看来萨尔达尼亚上将想先聊聊。”唐天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允许靠舷。只准一名军官登舰。”
通讯艇靠上“破浪号”,一名身着笔挺葡萄牙海军少校制服的年轻军官登上甲板。他在两名“龙牙”队员的“陪同”下走到舰桥下,仰头看着站在高处的唐天河,抚胸行礼,用带着浓重伊比利亚口音的拉丁语高声说道:
“奉葡萄牙王国海军上将、本联合舰队司令若昂·萨尔达尼亚阁下之命,致贵方指挥官:尔等非法占据王国海域,修建堡垒,劫掠商旅,已严重触犯王国法律与海上公法。
上将阁下仁慈,给予尔等最后机会。立即降下旗帜,交出所有船只、武器及据点,指挥官及主要头目自缚请罪,可保全舰队普通水手性命,并从轻发落。
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威,待我舰队巨炮轰击,必将尔等与巢穴一并化为齑粉!限尔一刻钟内答复!”
劝降词充满居高临下的傲慢,将圣龙联盟贬为海盗匪类,将“天涯镇”斥为非法巢穴。甲板上的圣龙水手们面露怒色,但纪律让他们保持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唐天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下几级舷梯,让自己与那名葡萄牙少校处于更近的、可以清晰对视的高度。他开口,用的竟是流利的葡萄牙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甲板:
“回去告诉萨尔达尼亚上将,还有他身后的伦敦老爷们:麦哲伦海峡,是连接两大洋的自然通道,非任何王国私产。
‘天涯镇’是我们一砖一瓦、冒着冰风血汗所建,是我们了望新世界的眼睛与门户。圣龙联盟来此,为贸易,为探索,为生存,也为打破旧世界的锁链与牢笼。”
他抬手指向“破浪号”后桅那面飘扬的锁链鹰旗:“看到那面旗了吗?那就是我们的回答。想要海峡?想要镇子?可以!用你们船上的大炮,用你们水手的鲜血,来换。一刻钟?不必了。现在,我就可以答复你!”
唐天河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刺向那名脸色微变的葡萄牙少校,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滚回去,准备接战。”
“你……你会后悔的!”葡萄牙少校脸涨得通红,撂下一句狠话,匆匆行礼,几乎是小跑着冲回通讯艇,飞快驶离。
劝降破裂,战意已决。联合舰队开始调整队形,战列线微微转向,试图抢占上风位置。圣龙舰队也开始缓缓起锚,蒸汽机的低沉轰鸣开始响起,明轮叶搅动着海水。
“破浪号”一马当先,引领着楔形阵,开始向东南方向机动,试图避开联合舰队最猛烈的第一波侧舷齐射,同时保持己方舰队在岸防炮的理论掩护范围内。
“距离八海里!”了望哨报出数据。
“保持航向,航速四节。各炮位最后检查,目标敌前导舰‘海洋君王号’。”唐天河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到炮甲板。炮手们沉默地完成最后的装填,将拉火绳握在手中。
“距离六海里!敌舰开始转向,右舷对准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