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开普敦的谈判(1 / 2)

好望角的狂风,卷起层层白浪,拍打在桌山脚下嶙峋的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圣龙联盟的庞大舰队,在经历了长达数月的南极冰海洗礼后,此刻正静静停泊在桌湾内一片被特意划出的锚地里。与开普敦那座白色城堡遥遥相对。

好望角这里是圣龙联盟的地盘,一个付出不菲代价才获得的据点。

高耸的“破浪号”舰桥上,唐天河放下望远镜,目光从远处荷兰城堡飘扬的橙白蓝三色旗上移开,投向更东方那浩渺无垠、海天一色的方向。

那里是印度洋,是香料、丝绸、茶叶与瓷器的故乡,也是欧洲各国东印度公司激烈角逐、攫取财富的角斗场。

圣龙舰队刚刚完成了一次对“天涯镇”、布宜诺斯艾利斯乃至南大西洋几个新生据点的漫长巡视,稳固了后方。

现在,他站在这块被称为“非洲尽头”的岬角上,心中所思所虑,已远非南方的冰雪与矿藏。

“先生,开普敦总督杰西卡夫人派人来,邀请您及主要军官今晚赴宴,说是‘为远航归来的勇者洗尘’。”林海递上一份装饰着火漆印的请柬,语气平淡。

“杰西卡夫人?”索菲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嘴角微撇,“恐怕她是被那些荷兰人推出来试探我们的。荷兰人看到我们这么多船停在眼皮底下,心里怕是像揣了只猴子。”

唐天河接过请柬,指尖拂过上面精细的纹章。“宴无好宴,但不得不去。传令,挑选二十名仪容整齐的军官随行,礼物备双份,一份给杰西卡夫人,一份给本地商会会长。告诉范里贝克大使,我们准时赴约。”

当晚,开普敦城堡总督府宴会厅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醇厚。

开普敦总督杰西卡夫人作为东道主,带着女儿拉维妮亚站在门口迎接唐天河他们。

荷兰大使范里贝克是个身材肥胖、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人,他热情地迎接唐天河一行,言辞恭维,但话语间总在不经意地打探圣龙舰队的规模、目的地,以及在南方的“收获”。

唐天河应对得体,谈笑风生,将南极的艰辛与发现轻描淡写带过,更多谈论的是途经布宜诺斯艾利斯时看到的“蓬勃商机”以及对“大西洋贸易新格局”的期待。

当范里贝克带着几分优越感,暗示圣龙联盟毕竟是“大西洋的新朋友”,对更复杂广阔的东方贸易“可能缺乏经验”时,唐天河端起酒杯,微微一笑。

“大使阁下过谦了。开普敦港作为连接两大洋的枢纽,重要性无与伦比。据我所知,本地潮汐在东南风盛行期,午后三时左右会达到峰值,利于大型船只出入。

而每年七八月间,来自东南方向的强风与海流结合,常形成突如其来的风暴,贵国一六八九年的‘海神号’与一七一五年的‘希望号’,似乎便是因此折损在桌湾外海。如此险要之地,贵公司经营百年,令人钦佩。”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闲聊本地风物。但范里贝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手中酒杯里的酒液微微晃荡。

这些潮汐和风暴的细节,甚至是几十年前的公司沉船记录,绝非普通过路船长能够随口道出。眼前这个东方人,对开普敦的了解,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宴会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荷兰商人们交换着眼神,原先那种隐约的审视和优越感消退了不少。

唐天河则若无其事地将话题引向了葡萄酒酿造和开普敦的农业发展,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名圣龙军官匆匆进入宴会厅,在林海耳边低语几句。

林海面色不变,走到唐天河身旁,用汉语低声快速禀报:“我们的人在外面,带来了两位访客,坚持要立刻见您。一位自称来自印度苏拉特,代表当地一位有势力的总督;

另一位来自巴达维亚,是当地华人社区的一位‘甲必丹’。他们都有紧急密信,说事关重大,且涉及英国与荷兰东印度公司。”

唐天河眼中精光一闪,对范里贝克歉然道:“大使阁下,万分抱歉,舰队有些紧急事务需要我临时处理,恐怕要失陪片刻。我的副官林海会代我继续向诸位请教。”

范里贝克虽然不满,但也无法强留,只得客套几句。唐天河在数名护卫陪同下,悄然离开宴会厅,来到城堡外一间由圣龙控制的货栈。

货栈内光线昏暗,两名风尘仆仆、肤色黝黑的男子早已等候多时。

一人穿着莫卧儿风格的华丽长袍,头戴绣花小帽,神情焦虑;另一人则是明人打扮,穿着半旧的绸衫,面容愁苦,眼神中却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坚韧。见到唐天河,两人立刻起身,抚胸或作揖行礼。

“尊贵的唐守护者,鄙人阿卜杜勒,奉苏拉特长官之命,冒死穿越风暴与海盗遍布的海域前来求救!”

莫卧儿使者语速极快,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在苏拉特、孟买、加尔各答越来越肆无忌惮!

他们强占最好的码头仓库,随意提高关税,殴打我们的商人,甚至勾结海盗袭击我们的商船!皇帝远在德里,无力顾及沿海。总督大人恳请您,以您在西方展现的威能,遏制英国人的贪婪,至少……至少为公平贸易发声!”

“唐大人,小老儿陈延宗,巴达维亚华人甲必丹。”年长的华人使者声音嘶哑,带着悲愤,“荷兰人视我等为肥羊,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动辄没收财产,拘捕良善。

英国人的船也时常骚扰我们的商船。去岁,他们更以‘走私’为名,洗劫了我们三条货船,数十人死于非命!爪哇岛的华人,苦荷、英久矣!

听闻大人崛起于西洋,专抗不公,我等犹如久旱盼甘霖,恳请大人垂怜,为我等主持一丝公道,或允我等效仿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同胞,觅一处可安身立命、自由贸易之所!”

说着,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和丝绸层层包裹的小包,打开后,里面除了一封密密麻麻写满汉字的陈情书,还有一小片边缘焦黑、质地特殊、上面用暗红色丝线绣着某种奇特复杂符号的丝绸碎片。

唐天河没有立即回应,他让两人坐下,命人奉上热茶。

他先仔细倾听,反复询问细节:英国在印度各据点的兵力、船队、与本地王公的关系;荷兰在巴达维亚的统治方式、华人数量与处境;印度洋主要贸易航线、季风规律、各方势力范围;莫卧儿帝国中央的现状与控制力……

阿卜杜勒提到,莫卧儿皇帝穆罕默德·沙年迈体弱,沉迷享乐,朝政被权臣把持,对沿海富庶省份的控制大不如前,各地总督事实上已成半独立状态,这才给了东印度公司可乘之机。

陈延宗则悲叹,南洋华人如无根浮萍,虽勤劳善贾,却饱受欺凌,今闻圣龙之事,方觉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