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暗色笼罩着百草峰。
云杳杳静立在洞府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明明情报已经整理清楚,线索也已梳理分明,可心中那股莫名的纷乱感却挥之不去。
不是恐惧——她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也不是迷茫——前路虽迷雾重重,但至少能看清脚下几步。
那是一种久违的“不确定”。
自从成为冥主、掌控混沌本源以来,万事万物都在她的理解与掌控之中。即使转世重修、修为尚低,但她拥有的见识、经验、对规则的深层理解,让她面对任何局面都游刃有余。
但“虚无之暗”不同。
那是域外之物,来自这片寰宇之外。它们的规则、逻辑、目的,都是她不熟悉的领域。
就像下棋遇到了一个完全陌生流派的对手,猜不透下一步,看不懂布局意图。
“圣子到底知道多少?断魂谷的陷阱有没有我没发现的暗手?丹霞盛会上还会有什么变数?”
思绪如纠缠的丝线,越理越乱。
云杳杳闭目凝神,试图用冥主那近乎绝对理智的状态来梳理这些情绪,可这一次,连那种绝对的理智都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从识海深处浮现——
占卜。
不是普通修士用龟甲、铜钱、星象预测吉凶的手段。那些最多只能窥探此界规则内的因果,对涉及域外存在的事件,效果微乎其微。
她需要的是更高阶的、触及命运本源的占卜秘术。那种能跨越寰宇界限,窥探天机根本的术法。
而这样的秘术,九千神界有。
云杳杳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走回静室中央的蒲团坐下,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枚金色的神印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那是九千神界天道的认可,也是她真神身份的象征。
“在吗?”她用神识轻触神印。
神印微微震颤,柔和的光晕泛起,渐渐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九千神界天道的拟态化身。
光团散发出温润古老的气息,但云杳杳敏锐地察觉到,它的光芒比平时黯淡了些,波动的节奏也有些紊乱。
“你状态不对。”她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了?”
光团沉默了片刻,光芒微微闪烁:“九千神界……最近不太平。有些旧势力在蠢蠢欲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我怀疑……和你当年的陨落有关。”
云杳杳眼神一凝。
她第一世在九千神界陨落,是被至亲背叛、挖骨剔灵根而死。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她不愿轻易回归神界的原因之一。
“他们还在找我的转世?”她问。之前在扶苏大陆就感应到了她们的存在,但因为她的隐藏对方的气息也很快就不见了,她还以为她们是放弃了。
“不止。”光团的光芒微微波动,“他们似乎在寻找某种……能彻底掌控神界的方法。我最近察觉到,神界的规则本源有被窥探的痕迹,很隐秘,但确实存在。”
“所以你一直盯着那边?”云杳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光团的光芒黯淡了几分:“我怕你分心。杳杳,你现在在中州界有自己的事要处理,还有‘虚无之暗’的威胁。神界这边,我能应付。”
“你能应付就不会是这个状态了。”云杳杳淡淡道,“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分不开身。中州界这边,‘虚无之暗’的‘圣子’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的特殊,正在布置陷阱。”
她把最近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柳清被绑、雾隐涧的发现、断魂谷的陷阱、以及那个可能追踪她气息的罗盘法器。
光团听完,光芒剧烈波动:“他们竟敢……!杳杳,你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我需要九千神界的‘星轨窥天术’。”云杳杳直接道,“还有,创世者传承中关于彻底隐藏气息的秘法——我记得有‘无相归真诀’。”
光团沉默了片刻:“星轨窥天术我可以给你。但无相归真诀……那是创世者传承中最深奥的部分之一,触及存在本质。你现在的修为和境界,恐怕难以掌握。”
“先给我。”云杳杳的声音很坚定,“能不能掌握,是我的事。现在的局面,我必须尽可能提升自保能力。”
“好。”
光团不再犹豫,表面光芒大盛,两道金色流光先后飞出,没入云杳杳的眉心。
第一道流光蕴含的是“星轨窥天术”的完整传承——星辰运行的轨迹、命运之线的交织、天机演化的规律、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和法诀……
这是九千神界最高阶的占卜秘术之一,以周天星轨为基,以命运长河为引,可窥过去未来,可洞因果循环。修炼到极致,甚至能短暂拨动命运之弦,改变既定轨迹。
但反噬也极强。每一次占卜都要消耗大量的心神和气运,涉及的天机越重大,反噬就越可怕。
第二道流光则是“无相归真诀”的传承。信息更加庞大晦涩,无数触及存在本质的真理涌入识海,云杳杳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险些承受不住。
她咬牙坚持,将每一个符文、每一句法诀都刻印在记忆深处。
“好了,都给你了。”光团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杳杳,量力而行。尤其是无相归真诀,若感觉不对,立刻停止修炼。迷失在‘无相’之中,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云杳杳稳住心神,“谢谢你。神界那边……你自己小心。若真应付不来,及时告诉我。”
光团的光芒柔和了几分:“放心,我能撑一阵。倒是你,中州界那边……万事小心。创世者的身份是你的底牌,也是你的枷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揭开。”
“我明白。”
光团的光芒渐渐黯淡,重新融回神印之中。
云杳杳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静室,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开始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两门秘术。
星轨窥天术虽然深奥,但她毕竟曾是九千神界唯一真神——不是被供奉信仰的神明,而是镇压和保障神界秩序与平静的存在。她对天道规则的理解远超常人,只用了两个时辰,她就掌握了基础部分,可以进行简单的占卜了。
至于无相归真诀……
云杳杳尝试着参悟第一层的法诀,心神仿佛要沉入无尽的虚无之中。那种失去自我、失去存在感的体验,让她立刻停止了修炼。
太深奥了。
这已经不是功法或秘术的范畴,而是触及“存在”本身的真理。每一个符文都需要对“有”与“无”有着深刻的理解,每一句法诀都需要对“相”与“性”有着透彻的领悟。
以她现在的境界和认知,想要完全掌握确实不可能。
但没关系。
她不需要完全掌握,只要能入门,能稍微运用一丝无相归真的意境,就足以应对“影蛇”的追踪了。
云杳杳将无相归真诀暂时放下,专注于星轨窥天术的修炼和准备。
她需要占卜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圣子”到底知道她多少秘密?
第二,断魂谷的陷阱有什么破绽?
第三,丹霞盛会期间,她会遇到什么变数?
但占卜需要等到夜晚,星辰显现之时。
现在,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云杳杳起身走出静室,来到洞府外的小院。阳光正好,她开始照料院中的药材——这是一个很好的伪装,也是她融入“云昭”这个身份的方式。
浇水、除草、检查病虫害……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细致。
同时,她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柳清的小院外,那三个“眼线”还在,但位置比昨天更加隐蔽。执法堂的保护人员也还在,不过更加低调了,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而更远处,她能感应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是昨晚那个监视者,又来了。
但这一次,对方没有靠近,只是在距离洞府百丈外的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
云杳杳假装毫无察觉,继续照料药圃。
午时,周通来了。
他带来了一些新的药材,还有几个消息。
“云师姐,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周通压低声音,“‘断魂谷’那边,最近确实有不少陌生面孔出没。据附近采药的弟子说,那些人行踪诡秘,修为都不低,至少是筑基后期。”
云杳杳点头:“还有吗?”
“还有就是……柳师妹那边。”周通神色有些担忧,“今早又有人给她送东西,说是徐师叔的心意。但我去问了徐师叔,他说他今天根本没让人送过东西。”
云杳杳眼神一凝:“东西呢?”
“我检查过了,就是些普通的灵食,没发现什么问题。”周通道,“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确实不对劲。”云杳杳淡淡道,“以后再有陌生人给柳师妹送东西,一律拒收。若对方坚持,就通知执法堂。”
“是。”周通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件事……李炎师兄今天早上来找过我,问了一些关于您的事。”
“问我什么?”
“问您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还问……”周通顿了顿,“还问您和执法堂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云杳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炎果然有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您一直在准备丹霞盛会,平时就是炼丹、修炼、照顾药圃。至于执法堂……我说我不清楚。”周通道,“他也没多问,聊了几句就走了。”
“做得对。”云杳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这是‘凝元丹’,对你的修行有帮助。最近学院内不太平,你自己也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周通接过丹药,感激道:“谢谢师姐,我会注意的。”
送走周通,云杳杳回到洞府,神色凝重。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影蛇”的人已经开始用徐丹师的名义接近柳清,这说明他们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百草峰内部的一些关系网络。
李炎的试探也证实了她的怀疑——这位师兄要么是“影蛇”的人,要么就是被利用了。
而断魂谷那边,对方的布置也在加紧进行。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云杳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开始为今晚的占卜做准备。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材料:一小块“星陨石”,几滴“月华露”,还有一些特制的灵墨和符纸。
要在院中布置一个简易的占星阵,为晚上的正式占卜做预热。
绘制星图、摆放灵石、刻画符文……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虽然只是预热的阵法,但占卜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尤其是涉及域外存在时。
阵法完成时,已是申时三刻。
云杳杳检查了一遍阵法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无误后,才回到静室继续调息。
她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才能承受占卜可能带来的反噬。虽然说创世者濒死会触发保护,但她还是没有完全相信,万一自己真死了冥主身份触发会把她带回冥界,她可不想重新赶路过来。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