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砚影随(2 / 2)

贾葆誉从自行车筐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块枫木碎料,是修琴时剩下的,上面还留着他打磨的细痕:“这木料你也带着,要是想琴了,就摸一摸,跟摸咱们那把旧琴一样。我还会帮你保养琴,每天都擦,每周上一次松油,等你回来,琴音肯定跟现在一样暖,一点都不会飘。”

林岱语把《荣安砚语》的手稿放进个防水袋里,塞进薛玉钗的背包:“这手稿你别弄丢了,里面的故事都是咱们的根。要是在维也纳想写点什么,就用里面夹着的纸笔,沾着那边的雨,写出来的字也会带着荣安的味。对了,编辑说要是你在维也纳有什么新故事,也可以记下来,到时候加进书里,让咱们的故事更完整。”

接下来的几天,琴行里的人都在为薛玉钗的出行忙活着。张奶奶找出块蓝布,连夜缝了个布套,用来装荷砚的照片——布套上绣着“荣安”二字,针脚细密,每一针都透着她的心意,她说“这样你带着照片,就像带着荣安里的暖”。史明远特意磨了块新的桂花墨,用锦盒装着,墨锭上除了“荷”字,还刻了行小字“砚在情在”,他说“在外面想写东西了,就用这墨,墨香能勾着你回家”。

贾振庭和林仲甫也没闲着,他们帮薛玉钗整理了医药厂的资料,把近期的订单、原料供应情况都列成表格,贾振庭还在表格末尾写了句“安心去,厂里有我们,断不了供,也散不了情”。林仲甫则联系了维也纳的华人社团,让他们帮忙照看着薛玉钗,说“在外遇到事,别自己扛,找同胞帮忙,就像在荣安里找我们一样”。

出发那天,春雨停了,荣安里的青石板泛着亮,老槐树的枝桠上还挂着雨珠,风一吹,“滴答”落在地上,像在跟薛玉钗道别。薛玉钗背着装有手稿、枫木碎料和桂花墨的背包,手里拿着荷砚的照片(装在张奶奶缝的布套里),站在琴行门口,看着眼前的人——张奶奶的眼角红了,却还笑着往他手里塞桂花糕,说“路上饿了吃,是荣安里的味”;史湘匀抱着竹篮,里面是刚摘的迎春花,让他别忘每天给花浇水;贾葆誉扛着那把修过的旧小提琴,说要送他到火车站,再拉首《荣安里的晨》;林岱语手里拿着《荣安砚语》的样刊,说“等你回来,咱们就把样刊印成书,让全国的人都知道咱们的故事”。

巷口的人也来送他,卖豆浆的李叔塞给他袋刚煮好的茶叶蛋,说“路上别饿着,这蛋入味”;王奶奶给了他块绣着荷纹的手帕,说“擦汗用,别让汗沾到小提琴上,影响音质”;甚至连医药厂的工人都来了几个,手里拿着抗癌药的包装盒,说“薛先生,到了维也纳,要是有人问起这药,你就说这是荣安里四家用心做的药,里面有情分”。

火车开动时,薛玉钗从车窗往外看,看见贾葆誉站在月台上,抱着小提琴拉了起来——《荣安里的晨》的调子混着火车的“哐当”声,竟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林岱语和史湘匀挥着手,手里的迎春花在风里晃着黄,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张奶奶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绣着“荣安”的布套,风吹起她的白发,却吹不散她眼里的牵挂。

维也纳的雨跟荣安里的不一样,更凉,更急,落在琴厅的玻璃上,“噼啪”响得像鼓点。薛玉钗站在音乐学院的舞台上,背后的大屏幕上放着荷砚的照片——石纹里的守木虫痕、迎春花的黄、枫木底座的浅褐,都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把修过的旧小提琴,琴弓刚碰到弦,就想起爷爷坐在檀木桌前拉琴的模样,想起贾葆誉打磨底座的专注,想起林岱语整理手稿的认真,想起史湘匀系迎春花的细心,想起张奶奶缝布套的针脚……

他先拉了《月光》,琴音里带着荣安里的雨意,软得像春雨浸过的青石板;再拉《荣安里的晨》,弦上仿佛沾着迎春的香,暖得像夏阳晒过的笋干;最后,他放下琴,拿起《荣安砚语》的手稿,给台下的观众讲起了荣安里的故事:讲四家如何守着荷砚过了一年又一年,讲矿洞里如何冒着危险救回孩子,讲货车卡壳时如何一起推车,讲守木虫如何陪着砚台,讲抗癌药里如何藏着情分……

台下的观众静悄悄的,有人用手帕擦着眼角,有人轻轻跟着琴音打拍子,还有个小女孩举起手,用稚嫩的中文问“姐姐,那方砚台真的会护着大家吗”。薛玉钗笑着点头,说“不是砚台护着大家,是大家护着砚台,护着彼此,才让日子越来越好”——这话是张奶奶说的,现在他说出来,倒觉得比任何华丽的词都管用。

演出结束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音乐家走过来,握着薛玉钗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的琴音里有根,有牵挂,有别人没有的暖——这根,就在你说的那方砚台里,在你心里的荣安里。很多人拉琴只拉音,你拉琴拉的是心,这才是最好的琴音”。

薛玉钗在维也纳待了二十天,每天都会给荣安里打电话。贾葆誉说城西的合作很顺利,第一批合格的矿石已经送到医药厂,抗癌药的销量比上个月涨了三成;林岱语说《荣安砚语》的样刊被三家出版社看中,都想帮他们出版,还说要加印荷砚的彩图;史湘匀说博古架上的迎春花已经开了三波,现在摆着的是新摘的蔷薇,粉粉的,比迎春还好看,守木虫也胖了点,爬得更慢了;张奶奶说每天都会给荷砚磨墨,石纹比以前更润了,还说巷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等他回来就能看见。

回来那天,荣安里的天很晴,夏阳刚冒头,晒得青石板暖融融的,连风里都带着点槐花的香。薛玉钗刚下火车,就看见琴行的人举着个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欢迎玉钗回家”,牌子旁还挂着株迎春花,虽然有点蔫,却还透着黄——是史湘匀特意留的,说“要让你第一眼就看见荣安里的花”。

“你看!我给你保养的琴!”贾葆誉跑过来,抱着那把旧小提琴,琴身的补痕在阳光下泛着浅光,一点都不突兀,反而像琴的一部分。“我每天都擦,还上了三次松油,你试试,琴音比以前更亮了!”他把琴递给薛玉钗,眼里满是期待。

薛玉钗接过琴,拉了段《荣安里的晨》,琴音果然更亮了,却没丢了之前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