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钗走到博古架前,看着荷砚底部的虫痕,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去年矿洞那下,不仅摔出了浅裂,还让虫痕边缘多了点细碎的石纹,这些细节,除了他们四家,没人知道。他突然想起男人刚才想碰砚台边缘时的动作,心里明白了:“他是想摸边缘的裂!松雪砚的边缘是完整的,要是他摸到荷砚的裂,就知道这不是松雪砚,说不定会换目标——但他没摸到,所以明天肯定还会来。”
“那咱们得提前准备。”薛景堂走到墙角,掀开块松动的青石板,里面藏着个铁盒,打开时,里面放着把旧铜锁和两卷细麻绳,“这是我年轻时在矿上用的,麻绳能捆住门板,铜锁能锁博古架的玻璃门。今晚咱们轮流守着,玉钗你值前半夜,葆誉值后半夜,我和史明远去巷口装个简易的警报器——用铃铛和细线,只要有人踩线,铃铛就会响。”
贾葆誉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后半夜肯定不困!我把医药厂的强光手电带来,只要有人靠近,我一照,保证他睁不开眼!”他又想起什么,从油纸包里拿出块糖糕,递给薛玉钗,“吃块糖糕垫垫,刚才张奶奶还说,让咱们别慌,她晚上会在槐树下挂个红灯笼,要是有陌生人来,她就咳嗽三声,给咱们报信。”
薛玉钗接过糖糕,咬了口,甜得心里发暖。糖糕是张奶奶用老面发的,里面夹着芝麻,嚼起来有股韧劲,像荣安里的日子,看着软,却经得住事。他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白色面包已经没了踪影,只有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被风刮得慢慢变浅。
下午的时候,史明远和薛景堂拿着工具去巷口装警报器,史明远从后山砍了根细松枝,削成尖,插在琴行门口的雪地里,再用细线把松枝和巷口的槐树干连起来,线上挂着三个铜铃铛,只要有人碰线,铃铛就会“叮铃”响。薛景堂则在博古架的玻璃门上装了铜锁,锁芯里还塞了点松脂,要是有人硬撬,松脂就会粘在锁芯上,让锁更难打开。
史湘匀听说了这事,从家里抱来床厚棉被,铺在琴行的藤椅上:“玉钗哥,你前半夜守着,盖这个暖和,别冻着。”她又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偶,是用碎布缝的荷砚形状,眼睛是用黑纽扣做的,“这个放在博古架上,跟真砚台作伴,要是有坏人来,它就帮咱们看着。”
林岱语也赶来了,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上周文物局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我刚才给文物局打电话确认了,他们这周没安排人来荣安里,那人肯定是冒牌的!我还问了松雪砚的事,他们说偷砚台的人喜欢在雪天作案,因为雪能盖住脚印,咱们晚上一定要多留意雪地上的痕迹。”
张奶奶则在槐树下挂了个红灯笼,灯笼是去年过年时用的,红布有点褪色,却在雪地里显得格外亮。她还在灯笼旁边放了个煤炉,炉里烧着松木柴,烟裹着松香味,在巷口飘着:“我晚上就坐在炉边烤火,只要看见陌生人,我就把炉盖掀开,松木烟大,能呛得他们睁不开眼,你们听见炉盖响,就赶紧出来。”
天黑下来时,荣安里的灯一盏盏亮了,巷口的红灯笼裹着雪光,像颗暖珠子。薛玉钗坐在藤椅上,盖着史湘匀带来的厚棉被,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眼睛盯着博古架上的荷砚。煤炉里的松木柴烧得旺,“噼啪”声混着巷口的风声,在屋里漫开。
半夜十二点,贾葆誉来换班,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姜茶:“玉钗,你喝口姜茶暖暖身子,我刚从医药厂过来,看见巷口有两个巡逻的警察,他们说会每小时来转一次。”他坐在藤椅上,把强光手电放在腿上,眼睛盯着门口的铃铛线,“你放心去睡,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砚台。”
薛玉钗刚躺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巷口传来铃铛的“叮铃”声,紧接着是张奶奶的咳嗽声,还有炉盖“哐当”一声响。他赶紧爬起来,抓起手电就往外跑,看见贾葆誉已经举着手电照向巷口,光柱里,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影正往巷外跑,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个黑色袋子,袋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跑的时候晃得厉害。
警察很快赶过来,跟着人影追了出去,巷口只留下两道杂乱的脚印,还有一撮从黑色袋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是片松针,跟琴行陶瓶里的松针一模一样。薛景堂捡起松针,放在手里看了看:“是后山的松针,他们肯定白天去后山踩过点,想从后山绕过来偷砚台。”
张奶奶端着煤炉走过来,炉里的松木烟还没散:“我看见他们从槐树下绕过来,想碰铃铛线,我就赶紧掀了炉盖,烟一呛,他们就慌了,往巷外跑的时候,还差点摔在雪地里。”她笑着拍了拍薛玉钗的肩膀,“还好咱们准备得足,不然真让他们得手了。”
天快亮的时候,警察打电话来说,那两个人已经抓到了,是邻县的文物贩子,手里的黑色袋子里装着撬锁工具和仿造的文物局证件,他们本来想先偷荷砚,再去医药厂偷账本,没想到刚进巷口就被发现了。
雪又开始下了,这次是细雪,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薛玉钗走到博古架前,看着荷砚底部的虫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石纹里的细雪沫慢慢化成水,映着光,像撒了把碎星。史湘匀抱着陶瓶来换松针,看见砚台好好的,笑着把新采的松针插进去:“你看,松针还绿着呢,跟砚台一起,都好好的。”
贾葆誉拿着刚煮好的姜茶,分给每个人:“以后咱们晚上轮流守着,再在巷口装个监控,看谁还敢来!”他喝了口姜茶,暖得直哈气,“对了,城西药厂的厂长刚才打电话说,下午送原料的时候,会带两个保安来,以后就常驻在医药厂,也能帮咱们看着巷口。”
薛景堂看着巷口的红灯笼,雪落在红布上,像给灯笼裹了层糖霜:“咱们荣安里的人,心齐,不管什么坏人,都别想破坏咱们的日子。”他抬手拍了拍荷砚的石面,“这砚台,跟着咱们经历了矿洞,又躲过了贩子,以后只会更结实,咱们的情分,也一样。”
细雪还在飘,琴行里的墨香混着松针的香,在屋里漫开。薛玉钗喝着姜茶,看着眼前的人——薛景堂手里拿着铜锁,史明远在检查铃铛线,贾葆誉在给警察打电话道谢,史湘匀在给砚台换棉垫,林岱语在笔记本上记录昨晚的事,张奶奶在炉边添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劲,像雪地里的灯,亮着暖,也亮着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