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故人:玉阶辞 > 第6章 荷池晚对账

第6章 荷池晚对账(2 / 2)

她把布包放进浅坑里,慢慢填上土,指尖沾了点湿泥,泥里带着柳树根的清香。“就放这儿吧,荷池的根在这儿,这些藏了十年的秘密,也该在这儿扎根。”她拍了拍土,把坑填实,又捡了块小石子放在上面,做了个标记——以后路过这里,就能想起今天的事。

宁舟走过来,帮她把土拍得更实,掌心沾了泥,却没擦,反而觉得踏实。“明年春天,我们种新荷,就种你喜欢的白荷,再在池边种点芦苇,像小时候那样。”他的目光落在柳树根的坑上,想起十年前埋弹珠的那天,苏棠蹲在这儿,把蓝色弹珠小心翼翼放进坑里,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苏棠点头,风吹起她的头发,扫过宁舟的手背,像十年前那次在荷池边,她不小心撞进他怀里,头发也是这么扫过他的手,痒得他心尖发颤。“那时候你总跟在我后面,我去哪你去哪,像个小尾巴。”她笑着说,眼里满是回忆。

陈警官看着他们,把薄荷糖盒放进警服口袋里,盒盖“咔嗒”一声响。“后续的手续我来办,荷池修的时候,需要帮忙就跟我说,局里年轻的小伙子多,能来搭把手。”他转身往警车走,走到车边又回头,从副驾拿起那个旧记事本,翻到某一页,“对了,宁叔当年留了个木盒在警局,说等你想通了,愿意面对当年的事了,就把这个给你。”

宁舟愣了愣,手里的会议记录差点掉在地上:“木盒?我爹什么时候留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他走的前一天,亲自送到警局的,说里面的东西,得等你自己愿意拿了,才有用。”陈警官把记事本合上,放回副驾,“木盒上面刻着荷,跟你家墨香斋的纹样一样。明天你来警局拿吧,我看了眼,里面好像是支墨锭,用锦缎包着,没开封。”

夕阳彻底沉下去,荷池的水慢慢暗下来,从橘红变成浅紫,最后成了深灰,只剩枯荷梗的影子在水里晃,像一道道黑色的线。苏棠捡起块小石子,扔进池里,“咚”的一声轻响,惊起只躲在荷梗下的小鱼,小鱼尾巴扫过水面,留下圈浅浅的涟漪,涟漪慢慢扩大,又慢慢散了。

“明天去拿墨锭?”她问宁舟,声音很轻,被风吹得飘了飘。

“去。”宁舟点头,目光落在柳树下的小石子上,“我爹的墨锭,该用来写点新东西了,比如荷池的修造计划,比如给街坊们的信,说说当年的事,也说说以后的事。”

李顺安蹲在池边,用树枝拨弄着水里的枯荷,树枝碰到荷梗,发出“沙沙”的响。“那荷池翻修,我来帮忙!我会砌砖,去年还帮王阿婆修过院墙呢,阿婆说我砌的砖,又整齐又结实,下雨都不漏!”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脸上满是骄傲。

沈曼卿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我捐点钱,买新的荷苗和土,再买些水泥和石板,把池边的路修修,省得下雨打滑。”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记下来,明天就去花卉市场问问,看看什么时候买荷苗最合适。”

贾葆誉把相机挂回脖子,手指在相机屏幕上划着,看着刚才拍的照片:“我来拍纪录片,从现在的枯荷开始拍,拍你们翻修荷池的过程,拍春天种荷苗,夏天荷花开放,再拍街坊们在荷池边乘凉、聊天的样子,把荣安里的荷,从枯到开,都好好记下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想拍荷池清晨的雾景,听说荣安里的晨雾特别美,雾里的荷梗,像水墨画里的线条。”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点暖意,不像刚才那么凉了,枯荷梗晃得轻了点,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苏棠把银簪重新插进发间,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十年前没说完的话,没补全的荷,没解开的心结,好像都要在这个傍晚,慢慢归位了。

宁舟看着她发间的银簪,忽然笑了,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只剩下温柔:“你头发长了,比小时候长多了,那时候你总扎着马尾,跑起来头发一甩一甩的,像小蝴蝶。”

苏棠也笑,抬手把垂到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有点烫:“你也比小时候高了,那时候你才到我肩膀,现在我得抬头看你了。不过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慢半拍,急死个人。”

池里的涟漪彻底散了,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柳树下的小石子上,把石子染成了暖黄色。巷口传来王阿婆的声音,她提着个保温桶,喊着“宁舟、苏棠,来喝碗莲子粥啊,刚热好的”,声音穿过暮色,落在荷池边,像颗暖融融的糖。

宁舟拉起苏棠的手,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他用掌心裹着她的手,慢慢搓了搓:“走吧,喝碗粥,明天还要去警局拿墨锭呢。”

苏棠点点头,任由他拉着,往巷口走。李顺安和沈曼卿跟在后面,贾葆誉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的背影,又按了下快门——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牵着手,走在满是槐叶影子的青石板路上,前面就是飘着粥香的巷口,后面是慢慢暗下来的荷池,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