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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虚虚实实(1 / 2)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浓稠地淌在荣安里的青瓦上,又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光斑。荷池里的枯荷梗被晒得暖烘烘的,泛着温润的褐光,叶片上残留的水珠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水痕,像是谁哭过之后未干的泪痕。巷子里渐渐有了人声,张阿姨坐在门口择菜,手指在青菜叶间翻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王大爷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烟袋锅子“吧嗒”作响,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

贾葆誉和清沅还坐在荷池边的石凳上,指尖依旧紧紧交握着。清沅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温热,带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昨天刚洗的头发,用的还是巷口杂货店买的老式香皂。贾葆誉侧过头,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细小阴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仿佛要把这份温暖牢牢刻进骨子里。

“贾哥,”清沅忽然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说那个网友……真的会有周正明行贿的录音吗?”

贾葆誉握紧了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会的。”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不管有没有,我们都要去看看。这是我们目前……最接近真相的机会了。”他的目光落在池中的枯荷上,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就在这时,宁舟和李奎快步走了过来。李奎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把手机屏幕都按得有些模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兴奋,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什么重大的消息要宣布,却又因为激动而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贾,清沅!”李奎一走到跟前,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那个网友……那个网友刚才又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他说他手里不仅有周正明行贿的录音,还有一份周正明和规划局官员私下签订的协议!上面写着……写着要把荣安里的土地性质违规更改,用来建高档小区!”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屏幕递到贾葆誉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文字密密麻麻,末尾还附着一个文件图标,标注着“协议扫描件”。贾葆誉凑近看了看,文字写得条理清晰,甚至列出了具体的日期和官员姓名,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

宁舟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笑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但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这可是关键证据!”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能拿到这份协议和录音,周正明的罪行就彻底曝光了,他再也无法狡辩!我们甚至可以反过来告他诬告陷害!”

贾葆誉和清沅同时抬起头,眼里都闪过一丝惊喜。清沅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贾葆誉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时光咖啡馆’。”李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两点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不然就迟到了。”

林先生不知何时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上面还缝着一块补丁,显然是用了很多年。他慢慢走到他们身边,脚步有些迟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又像是在与这片土地做最后的告别。

“孩子们,”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大多是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几张百元大钞,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个旧手机,黑色的外壳已经有些变形,屏幕上布满了划痕。“这是我家里所有的积蓄,虽然不多,但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也能应急。这个旧手机是我以前用的,里面没有任何私人信息,你们带着,万一需要联系,也方便。”

贾葆誉看着布包里的现金,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林先生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每个月靠微薄的退休金生活,省吃俭用,这些钱是他一分一厘攒下来的。“林先生,我们不能要您的钱。”贾葆誉连忙说道,伸手想把布包推回去。

“拿着吧。”林先生把布包塞进贾葆誉手里,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出门在外,手里有钱心里踏实。你们放心去,荣安里有我们看着,不会出问题的。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证据固然重要,但你们的命更重要。”

贾葆誉握紧了手里的布包,布包很沉,不仅装着钱,更装着林先生的牵挂和信任。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林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安全,拿到证据就回来。”

“路上小心。”林先生拍了拍贾葆誉的肩膀,又看向清沅,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清沅,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提醒小贾,遇事别冲动。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是为了更好地往前走。”

“我知道了,林先生。”清沅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她想起小时候,林先生也是这样拍着她的头,对她说着类似的话。那时候,她总觉得林先生的话太啰嗦,可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告别了林先生,贾葆誉、清沅、宁舟和李奎四人快步走出了荣安里。巷口的街坊们看到他们,纷纷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小贾,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去城里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贾葆誉笑着说道,笑容有些勉强,却努力想让大家放心。

“路上小心啊!”

“注意安全!”

“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街坊们的叮嘱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暖意,像一股暖流,从他们的脚底一直流到心里。贾葆誉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人们站在门口,挥着手,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给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忽然觉得,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一栋栋房子,更是这些温暖的面孔,这些真诚的笑容,这些无法复制的人间烟火。

他们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公交车里很拥挤,挤满了上下班的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食物的香气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贾葆誉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清沅站在他身边,紧紧挨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宁舟和李奎坐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看向窗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公交车慢慢行驶着,穿过一条条繁华的街道。窗外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与荣安里的青瓦白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贾葆誉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城市发展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老建筑被拆除,越来越多的记忆被遗忘。人们追逐着所谓的“进步”,却把最珍贵的东西丢在了身后。他们守护荣安里,不仅仅是守护一栋栋房子,更是守护一种生活方式,守护一段不可复制的历史,守护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到达了市中心。“时光咖啡馆”就在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是一家装修简约的小店,门口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上面刻着“时光咖啡馆”四个字,字体古朴,显得很有格调。咖啡馆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里面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安静。

他们走进咖啡馆,里面果然很安静,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是肖邦的夜曲,旋律温柔而忧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淡淡的面包香。咖啡馆里的客人不多,大多是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或者独自看着电脑,每个人都显得很悠闲。

“我们约定的位置在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李奎说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咖啡馆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判断他们是否有异常。

他们慢慢走到靠窗的第三张桌子旁,桌子旁空无一人。桌子上很干净,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白色的玫瑰,花瓣有些蔫了,显然是放了很久。“怎么没人?”清沅有些疑惑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可能是还没到吧。”李奎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两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紧张地敲击着桌面。

他们坐了下来,贾葆誉和清沅坐在一边,宁舟和李奎坐在另一边。服务员走了过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围裙,脸上带着微笑,笑容很甜美。“请问几位要点什么?”她问道,声音很轻柔。

“给我们来四杯温水就好,谢谢。”宁舟说道,眼神依旧警惕地看着周围。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很快,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四杯水,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清澈见底。她把水放在每个人面前,又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他们坐在桌子旁,没有说话,眼神却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咖啡馆里的轻音乐依旧舒缓,却让他们心里更加紧张。贾葆誉的手紧紧握着布包,手心已经冒出了汗,布包的布料被汗水浸湿,变得有些潮湿。清沅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看向门口,显得有些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倒计时。很快,就到了三点。可约定的网友依旧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他不会不来了吧?”李奎有些焦急地说道,拿起手机想给那个网友发消息,却发现对方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消息也发不出去了。他反复点击发送,屏幕上却一直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不好,我们可能被骗了!”宁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起了咖啡馆里其他客人的注意。“他把我们拉黑了!”

贾葆誉的心里也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环顾四周,发现咖啡馆里的几个客人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异样。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他们,像是在监视他们。门口也站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地看着进出的人。

“快走!”贾葆誉猛地站起身,拉着清沅就往门口走。他的动作很快,带倒了椅子,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进来,堵住了门口。为首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们。贾葆誉认得他,他是周正明的保镖,上次在荣安里门口见过。

“贾葆誉先生,我们老板有请。”为首的保镖冷冷地说道,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传达一个命令。

“你们想干什么?”宁舟站起身,挡在贾葆誉和清沅面前,语气坚定。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是一只准备战斗的豹子。

“不干什么,只是想请几位去和我们老板聊聊天。”为首的保镖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威胁,“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几个保镖就朝他们走了过来。他们的步伐很整齐,动作很迅速,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快跑!”贾葆誉大喊一声,拉着清沅就往咖啡馆的后门跑。宁舟和李奎也反应过来,跟在他们身后。

咖啡馆的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纸箱、废弃的家具和一些生活垃圾,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积水和泥泞,跑起来很不方便。清沅的鞋子不小心崴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她的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清沅,你怎么样?”贾葆誉停下脚步,扶住她,焦急地问道。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显然是很疼。

“我没事,快走吧!”清沅咬着牙,忍着疼痛,推开贾葆誉的手,继续往前跑。她的脚踝很疼,每跑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停下,她知道,一旦停下,他们就会被抓住。

就在这时,为首的保镖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李奎的胳膊。李奎的胳膊被抓得死死的,他能感觉到保镖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铁钳,几乎要把他的胳膊捏断。“想跑?没那么容易!”保镖冷冷地说道,用力把李奎往回拽。

“放开我!”李奎用力挣扎着,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凸起,他用另一只手去掰保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宁舟回头一看,立刻跑了回去,一拳打在保镖的脸上。保镖被打得后退了几步,松开了李奎。宁舟的拳头很有力,保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拳印。“快走!我来拦住他们!”宁舟大喊道,挡在小巷中间,与几个保镖缠斗起来。他的动作很快,虽然不是保镖的对手,但他依旧顽强地抵抗着,为贾葆誉和清沅争取时间。

“宁舟!”贾葆誉想回去帮他,却被宁舟拦住了。

“别管我!你们快去找陈教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拿到证据,一定要守住荣安里!”宁舟一边和保镖打斗,一边大喊道。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嘶哑,却充满了坚定。

贾葆誉看着宁舟被几个保镖围攻,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宁舟的脸上已经挨了好几拳,嘴角流出血来,衣服也被撕破了,但他依旧没有倒下,依旧顽强地抵抗着。贾葆誉知道,宁舟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他不能辜负宁舟的牺牲。

“我们走!”贾葆誉咬着牙,拉着清沅,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必须带着清沅逃出去,必须找到陈教授,必须拿到证据,必须救回宁舟。

他们跑出了小巷,来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上。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说话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嘈杂的景象。他们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跑,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打斗声,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气。

清沅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着:“宁舟他……他会不会有事?”她的身体在颤抖,显然是很担心宁舟。

贾葆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手很粗糙,却带着温暖。“不会的,宁舟很聪明,他一定会没事的。”他说道,声音很坚定,却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知道,宁舟面对的是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他的处境很危险,但他必须这样说,他必须安慰清沅,也必须安慰自己。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辨认了一下方向,拉起清沅的手:“走,我们去陈教授家。只有找到陈教授,我们才有希望救回宁舟,才有希望拿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