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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契影沉璧(1 / 2)

荣安里的秋阳终于挣脱浓雾的裹挟,像被揉碎的金箔,洋洋洒洒地铺在青石板路上。老槐树虬结的枝丫纵横交错,将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影子,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仿佛一群无声起舞的精灵。林先生旧院的石桌上,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盒静静伫立,盒身的红漆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铁皮,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每一道痕迹都像是一段被遗忘的故事。阳光斜斜地扫过盒身的铜锁,反射出细碎却坚韧的光,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星火。

清沅跪在石桌旁,指尖轻柔地抚过最后一张契约。这张契约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甚至带着几处细微的破损,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诉说着岁月的沧桑。“荣安里产权共有”七个楷体大字,墨迹虽淡,却笔锋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承载着整条巷子百余年的光阴与重量。她深吸一口气,将契约缓缓卷起,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这承载着家园希望的纸张化为碎片。

“这些契约得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绝不能再出纰漏。”宁舟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洁白的纱布将小臂缠得紧实,边缘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却依旧能看出隐约渗出的淡红药痕,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红梅。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先是落在那只樟木箱上——箱盖的铜合页已经氧化发黑,边缘还挂着几根干枯的樟木枝,接着又移到墙角的砖缝,那里嵌着几株倔强的枯草,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屋檐下那尊不起眼的石狮子身上。

这石狮子不过半人高,是林先生当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它的底座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透亮,甚至能映出模糊的光影,狮身的纹路在长期的风雨侵蚀下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雕刻时的精巧。狮口微张,里面积满了灰尘和蛛网,几只蜘蛛正在忙碌地织着新网,平日里谁也不会多留意这个落满尘埃的物件。

贾葆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狮子粗糙的鬃毛,石质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打了个轻微的寒颤。“这里面倒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隐蔽又安全,谁也不会想到。”他说着,伸出手指抠了抠狮口内侧,一块松动的青石块被轻易取下,露出一个幽深的空洞,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飘了出来,混杂着泥土的气息。

王大爷拎着一壶热茶走来,竹编的壶套已经褪了色,边缘处还磨破了几个小口,露出里面的竹篾。壶嘴冒着袅袅热气,白色的水雾在阳光下渐渐散开,茶香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弥漫开来,让人闻之精神一振。他将青花瓷杯稳稳地放在石桌上,杯沿还留着几道细小的磕碰痕迹,那是多年使用留下的印记。“藏是能藏住,但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大爷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得轮流守着,寸步不能离,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清沅点点头,双手捧着铁盒,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盒身,感受着铁皮上凹凸不平的纹路。她将铁盒缓缓放进狮口的空洞中,铁盒与石壁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接着,她又把青石块小心翼翼地嵌回去,用手轻轻拍了拍,石块与狮身严丝合缝,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我守上午,”她抬头看向众人,眼神坚定得像院角的老松,“下午换宁舟哥,你对巷子里的情况熟悉,遇事也冷静。晚上就麻烦王大爷了,毕竟您经验丰富,夜里警醒。”

众人纷纷应下,阳光穿过窗棂,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底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周的细纹里藏着连日来的操劳,却又闪烁着守护家园的执着光芒。贾葆誉拿起相机,对着石狮子拍了几张照片,镜头里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稳,他低声说道:“多留个纪念,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参照。”

午后的荣安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街坊的闲谈,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沉寂,连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清沅坐在值守棚里,竹编的椅子被岁月磨得发亮,表面光滑温润。她手里捧着一杯凉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每一个路过的身影都逃不过她的眼睛。阳光透过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陪伴着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鞋底与青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声音不重却很有节奏。清沅立刻站起身,握紧了手边的木棍——那是她特意找来的枣木棍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握在手里格外踏实。她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巷口,当看清来人是张婶时,她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松开的手指在木棍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张婶手里拎着一篮刚蒸好的馒头,白色的纱布盖在上面,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麦粉的清甜,瞬间驱散了值守棚里的沉闷。“清沅,饿了吧?”张婶的声音温和,带着浓浓的关切,“忙活一上午,吃个馒头垫垫肚子,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她将篮子轻轻放在桌上,竹篮的把手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透着岁月的痕迹。

张婶的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巷西头,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得低了些:“3号院的租户被警察带走后,他那间屋就一直锁着,我早上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院门是锁死的。刚才我路过,发现院门居然虚掩着,里面好像有‘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东西,我没敢靠近,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清沅心里一紧,刚放下的木棍又被重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会不会是他的同伙回来拿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张婶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不好说,那院子里乱糟糟的,拆下来的窗棂堆了一地,看着怪吓人的。”

清沅立刻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拨通了宁舟的电话。“宁舟哥,3号院有情况,院门虚掩着,里面好像有人,你赶紧过来一趟。”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挂了电话,清沅拎着木棍朝着3号院快步跑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3号院的院门果然虚掩着,朱红色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枯黄的草叶间夹杂着几片嫩绿的野草,显得有些破败。拆下来的雕花窗棂依旧堆在墙角,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蝙蝠衔钱的纹样在灰尘下若隐若现,残破得让人心疼。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杂物。清沅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她慢慢靠近房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上面布满了灰尘。深吸一口气,她猛地用力推开门,门板撞击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衣服上沾着些许泥土,背影有些熟悉。听到动静,那人身体猛地一僵,迅速转过身来,脸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看清来人正是之前和租户一起抢夺契约的黑衣人,清沅的心沉了一下。黑衣人见状,起身就想从后窗逃跑,那里的窗户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

清沅立刻挡在窗前,手里的木棍紧紧攥着,手臂绷得笔直,肌肉微微隆起。“别想跑!”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丝毫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