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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霜风摧巷(1 / 2)

荣安里的秋寒是一夜浸透的,天刚蒙蒙亮,风就裹着碎霜掠过青石板,带着刺人的凉意,刮得老槐树的枯叶簌簌作响,落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踩上去脆响连片,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清沅是被冻醒的,窗外的天色泛着浓重的灰蒙,像蒙了层洗不净的尘,屋里没开暖气,指尖刚触到桌沿,凉意就顺着指缝钻进骨缝里,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也瞬间想起昨夜巷口那辆悄无声息的黑色轿车,心头骤然一紧,连鞋都没顾上穿好,披了件厚外套就往屋外冲。

刚推开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就见巷口聚着几个街坊,都裹着厚衣,神色慌张地低声议论,声音里满是焦灼。张婶手里攥着个空水壶,壶身还带着未干的水渍,脸色发白得像窗纸,见清沅出来,脚步都有些踉跄地快步上前,攥住清沅胳膊的手冰凉,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肉里:“清沅,糟了!真糟了!水龙头没水了,我早上起来想烧点热水,拧了半天都不出,后来去李叔家、王大爷家问了,家家户户都一样,一滴水都没有!”

清沅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没停,快步走到院角的水龙头前,黄铜的阀门早已生了锈,她伸手拧开,力道渐渐加重,却只有零星几滴浑浊的水顺着水管落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很快就彻底断了流,水管里只剩“空空”的闷响。她抬头看向巷里裸露在外的水管,管道上结着一层薄霜,泛着冷白的光,仔细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明显的破损痕迹,不像是夜里冻裂的模样——这分明是人为的。

“肯定是那些人搞的鬼!没跑了!”李叔手里夹着根烟,烟卷都被捏得变了形,却忘了点燃,眉头拧得死死的,额角的青筋都跳了出来,“昨天咱们刚拿到他们的黑证据,今天一早就断水,明摆着是故意刁难咱们,想逼咱们妥协!”周围的街坊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有人急得直跺脚,家里还有蹒跚学步的孩子要喝水,有卧病在床的老人要熬药;有人气得攥紧拳头骂骂咧咧,却又没处发泄,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水龙头叹气,眼底满是无措。清沅也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她更清醒——这只是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果然没打算善罢甘休,他们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狠。

正乱着,宁舟拄着拐杖慢慢走来,受伤的胳膊依旧用纱布吊在胸前,白色的纱布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刚发现断水的事,一夜没睡安稳。“大家先冷静点,别慌,乱也没用。”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下了几分杂乱的议论,“巷尾有口老井,多年前还用过,虽然久未打理,但清理一下还能出水,先去那里打水应急,每家分点存着,别让老人孩子渴着、饿着。至于断水的事,我现在就联系水务公司,问问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们赶紧来修。”

王大爷也跟着附和,转身就往家里跑,声音从巷里传过来,带着股不服老的韧劲:“我去拿水桶挑水!年轻时在码头干过搬运,挑水这点活不算啥,有的是力气!”街坊们渐渐安静下来,心里的慌乱少了些,跟着王大爷往巷尾走,杂乱的脚步声响在巷里,却透着股抱团取暖的韧劲,没人抱怨,也没人退缩。

清沅跟着宁舟往巷口走,想陪着他一起联系水务公司,刚走到老槐树下,就见贾葆誉背着相机急匆匆跑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脸色慌张得像撞了邪,连说话都带着喘:“宁舟哥,清沅,不好了!出大事了!巷口的电线被人剪了,我刚才去查看,好几根主线都断了,里面的铜丝露在外面,刚才还在冒火星,吓死我了!”

这话一出,清沅和宁舟的脸色瞬间变了,齐齐抬头看向巷里的电线杆,果然见顶部的电线耷拉着几根,像没了力气的藤蔓,断口处还残留着被利器剪切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人为破坏的,而且下手极狠。“水电都断了,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想赶咱们走啊!”清沅咬着唇,嘴唇都快被咬出印子,心里又气又急,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眼底满是倔强,却也藏着几分无措。

宁舟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死死攥着拐杖,金属杖头用力抵着青石板,几乎要在上面嵌出痕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就是想让咱们乱,想搅得荣安里不得安宁,逼咱们主动放弃抵抗,搬出这里。”他抬眼扫过巷里的街坊,不少人已经发现了断电的事,正站在门口探头张望,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惶恐,“但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断水断电咱们能扛过去,只要人心不散,拧成一股绳,就没人能把咱们赶出这里,没人能毁了荣安里。”

贾葆誉喘着气,用力点头,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刚才已经拍了被剪断的电线,连断口都拍得清清楚楚,都留着当证据。咱们现在就联系电力公司,还有警察,让他们来查这些人的恶行!”宁舟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凝重:“警察那边的调查本来就受阻,背后有人施压,未必能及时赶来,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电力和水务公司那边,我来联系,你们先回巷里稳住街坊,别让大家慌了神,也嘱咐所有人,这段时间别单独出去,小心那些人趁机找茬,再生事端。”

清沅点头应下,转身往街坊们聚集的巷尾走,刚走没几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巷口站着几个陌生男人,都穿着黑色夹克,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不善地往巷里张望,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正是之前在西郊仓库附近见过的类似打扮的人——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她心头一紧,连忙停下脚步,悄悄拉了拉身边正往巷口走的李婶,声音压得极低:“别往巷口去,那边有陌生人,看着不对劲,小心出事。”李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拉住身边的几个人往后退,还悄悄给周围的街坊使眼色,大家渐渐都注意到了巷口的人,议论声瞬间停了,巷里的气氛变得格外紧张,连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那几个陌生男人见巷里的人注意到了他们,非但没走,反而慢悠悠地走进巷里,脚步沉缓,故意踩得青石板发出“咚咚”的响,像是在示威。走到老槐树下时,他们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冷笑一声,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听说你们荣安里,有人爱管闲事,还敢去查我们的事?”他的目光在巷里的街坊身上扫过,带着轻蔑,“劝你们识相点,赶紧收拾东西搬出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不然往后的日子,只会比现在更不好过,有你们受的。”

街坊们顿时被激怒了,李叔往前一步,指着高个子男人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黑心肝的东西!断我们的水电还不够,还敢来这里嚣张跋扈!真当我们荣安里的人好欺负?告诉你们,想让我们搬,没门!”高个子男人眼神一狠,脸色沉了下来,上前就要推李叔,动作又快又凶。宁舟见状,连忙拄着拐杖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李叔身前,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高个子男人:“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寻衅滋事吗?就不怕被警察抓起来?”

男人上下打量了宁舟一眼,看到他吊在胸前的受伤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残废也敢出来逞能?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这话彻底惹恼了巷里的街坊们,大家纷纷围上来,挡在宁舟身前,形成一道人墙,张婶手里还拎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桶,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她指着男人怒斥:“你们这群流氓无赖!别在这儿撒野!我们就是不搬,看你们能怎么样!有本事就明着来,别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男人见巷里的人都团结起来,人多势众,也不敢真动手,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众人,眼神里满是怨毒:“好,好得很!你们等着!咱们走着瞧!这事没完!”说完,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身边的几个人转身往巷口走,走的时候还故意踹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桶被踹得歪倒在地,里面的垃圾散落出来,腐臭味很快弥漫开来,飘在巷里,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