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洒的浓墨,将废弃厂房裹得密不透风,连月光都被厚重云层压得透不出半分,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沉暗。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卷着铁锈与尘土的冷硬气息在空旷厂房里冲撞盘旋,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含着无尽怨怼的嘶吼,撞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又折回深处,搅得人心神不宁。贾葆誉抵着斑驳的木门,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铁皮上,寒意顺着单薄的衬衫往里渗,冻得骨头发僵,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焦灼滚烫。他死死攥着手里捡来的废铁棍,铁棍锈迹斑斑,边缘粗糙得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连掌心都被磨出深深的红痕,刺痛顺着指尖蔓延,却半点不敢松懈。耳边满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混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每一下都重重踩在紧绷的神经上,像鼓点似的敲得人胸口发闷。
储物间里漆黑一片,仅能借着门缝漏进的些许车灯光晕,勉强看清周遭轮廓——堆到半腰的废弃零件蒙着厚尘,金属表面生满锈斑,一碰就簌簌掉渣;墙角摞着几箱破旧杂物,纸箱早已受潮发软,隐约能看见里面露出的碎布与废纸;头顶的铁架歪歪斜斜,缠绕着层层蛛网,蛛丝上黏着尘土,稍一晃动就往下飘落,落在肩头,凉得人一颤。张婶蜷缩在储物间最里面的角落,怀里紧紧搂着孩子,手臂圈得极紧,仿佛要将孩子嵌进怀里。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指尖用力得泛白,另一只手攥着孩子冰凉的小手,指节绷得僵硬。孩子的哭声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只余下细碎的呜咽,温热的泪水顺着张婶的指缝往下淌,混着她脸上的冷汗,滴落在孩子单薄的蓝色衣襟上,洇出一片湿冷的痕,顺着布料纹路慢慢散开,凉得孩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哐当——”一声脆响陡然炸开,是铁棍撞在金属零件上的刺耳声响,从厂房深处传来,紧接着便是高个子男人粗哑的咒骂,带着不耐烦的凶戾,在空旷厂房里来回回荡:“给我仔细搜!一个个角落都别放过!这么个破地方,我看他们能藏到哪去!”脚步声愈发杂乱,时而踩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脆响,时而踢到散落的废铁溅起零星火星,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又迅速湮灭,一点点往储物间这边逼近。贾葆誉屏住呼吸,将铁棍攥得更紧,指腹贴着冰冷的铁面,能清晰摸到上面凹凸不平的锈迹,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脑子里却飞速转动——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还都带着凶器,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还带着生病的孩子,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等他们搜过附近、渐渐走远些,再寻机会往厂房另一侧的后门逃,那是他方才跑进来时匆匆瞥见的,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张婶的身体抖得厉害,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她慌忙咬住下唇,用疼痛压制住声响,只敢借着微弱光晕,用含泪的眼看向贾葆誉,眼底满是恐惧与依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贾葆誉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慌,指尖悄悄抬起来,指了指储物间另一侧的小窗——那窗户窄小,仅能容一个人勉强爬过,玻璃早已碎尽,窗框边缘残留着尖锐的碎茬,蒙着厚厚的尘,却此刻成了唯一的退路。张婶连忙点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尽量避开脚下的杂物,鞋底蹭过地面的灰尘,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格外清晰,吓得她瞬间僵住,好半天才敢继续往前挪。
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了储物间门外,紧接着,有人用铁棍敲了敲破旧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力道不算重,却像重锤似的砸在两人心上,吓得张婶猛地一颤,怀里的孩子也跟着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哭腔,险些冲破压制。“里面是不是藏人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是高个子男人的手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的凶戾,“赶紧出来!别他妈躲着!不然我们直接砸门了!”贾葆誉死死抵着门,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肌肉都在微微发抖,不敢回应半分,只盼着对方能以为里面是空的,早些离开,哪怕多争取片刻时间也好。
可门外的人显然没打算善罢甘休,又重重敲了几下门,木质门板本就破旧,被敲得微微晃动,尘土顺着门板缝隙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见里面依旧没动静,高个子男人的怒喝声立刻传来,带着狠厉的戾气:“砸!给我把门砸开!我就不信他们能藏一辈子!”话音刚落,便是铁棍狠狠撞在木门上的巨响,“哐!”的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木屑纷飞,门板瞬间凹下去一块,裂开一道细小的缝,外面的车灯光晕顺着裂缝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张婶吓得闭上眼,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孩子的手背上,冰凉刺骨。贾葆誉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着门板,另一只手攥着铁棍,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破门而入的危机,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嘴角,带着咸涩的味道,他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哐!哐!哐!”连续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下比一下重,木质门板在铁棍的撞击下摇摇欲坠,裂缝越来越大,能清晰看见门外黑衣人的身影在光晕里晃动,手里的铁棍泛着冷硬的光。贾葆誉知道,门板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发现,孩子和张婶都逃不掉。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婶,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等会儿门一破,我就冲出去引开他们,你抱着孩子赶紧从窗户爬出去,往厂房后面的小路跑,一直往前跑,别回头,也别管我!”
张婶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泪水,用力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发出声音,只从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眼底满是抗拒——她知道,贾葆誉一旦引开那些人,必然会遭毒手,她怎么能丢下他不管。“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着,眼里满是哀求。“别管我!孩子要紧!”贾葆誉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决绝的狠劲,“你跑出去后,往镇上的方向走,先找医院给孩子看病,再想办法找到警察,把这里的事说清楚,把荣安里断水断电、他们寻衅滋事的事都告诉警察!荣安里还等着消息,不能没人传出去!”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哐!”的一声,破旧的木门终于被撞开,木屑纷飞中,高个子男人带着几个手下猛地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手里的铁棍直直朝贾葆誉挥来,带着凌厉的劲风。贾葆誉反应极快,连忙侧身躲开,铁棍狠狠砸在他身后的铁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锈屑纷纷掉落。他握紧手里的废铁棍,迎着对方的攻势冲了上去,虽没什么章法,却凭着一股拼劲与狠劲,硬生生挡住了几下攻击,铁棍碰撞的脆响在储物间里炸开,格外骇人。“还敢反抗?真是找死!”高个子男人怒喝一声,眼里满是阴鸷,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贾葆誉的小腹上,力道极大,贾葆誉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重重撞在身后堆满零件的纸箱上,纸箱轰然倒塌,里面的废弃零件散落一地,砸在身上,又添了几分钝痛。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就被两个黑衣人快步上前按住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扭动身体反抗。紧接着,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剧痛顺着脊背蔓延,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全身,衬衫后背很快被冷汗与隐隐渗出的血渍浸透,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葆誉!”张婶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想冲过去帮忙,却被贾葆誉死死瞪着,眼神里满是决绝的催促,她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眼泪决堤而下,心里像被刀割似的疼。她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贾葆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滚烫的孩子,孩子的小脸通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发烧,最终还是狠下心,咬着牙转过身,抱着孩子往小窗爬去。
高个子男人瞥见张婶要逃,立刻怒喝:“拦住她!别让她跑了!”一个黑衣人立刻转身冲了过去,脚步飞快。张婶吓得加快速度,双手抓住窗框边缘,不顾上面尖锐的碎茬,用力往上爬,胳膊被碎玻璃划得鲜血直流,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点,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快点逃出去。终于,她拼尽全力翻出窗外,怀里紧紧搂着孩子,一头扎进外面的荒草深处,脚步踉跄却飞快,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妈的!让她跑了!”高个子男人气得狠狠踹了贾葆誉一脚,踹在他的腿上,疼得贾葆誉浑身抽搐,“既然人跑了,就拿你开刀!我看荣安里的人还敢不敢跟我们作对!”
几个黑衣人将贾葆誉死死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铁棍一下下砸在他的背上、腿上,每一下都带着狠劲,疼得他浑身痉挛,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求饶声,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只是艰难地转动眼珠,盯着张婶逃走的方向,眼底满是坚定——只要张婶和孩子能平安,只要能把荣安里的困境、这些人的恶行传出去,他就算受点伤也值了,就算被这些人报复,也绝不后悔。不知过了多久,铁棍落下的力道渐渐轻了,贾葆誉浑身是伤,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后背与腿上的疼痛钻心刺骨,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嘴里满是血腥味。高个子男人蹲下身,一把揪住贾葆誉的头发,迫使他抬头,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扯掉他的头发,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语气里满是狠厉的逼问:“说!荣安里的人还藏了什么证据?西郊仓库的东西是不是还有备份?警察那边是不是还有人跟你们私下联系?”
贾葆誉嘴角溢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地上的尘土里,洇出细小的血痕。他艰难地抬眼,扯着嘴角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讽,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为了拆房子不择手段,断水断电、寻衅伤人,迟早会遭报应的!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高个子男人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抬手狠狠甩了贾葆誉一巴掌,力道极大,打得他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的血更多了,顺着嘴角往下淌。“好!有种!我看你能硬撑多久!”他站起身,冲手下使了个阴鸷的眼色,“把他绑起来,扔到厂房后面的废仓库里,好好看着,别让他跑了!等处理完荣安里的事,再慢慢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