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粗重的喘息、伤者压抑的呻吟，以及火焰舔舐尸体时发出的噼啪声响。浓郁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构成胜利背后最为真实和残酷的注脚。
灵族主力营地已被完全掌控，负隅顽抗的零星残敌被迅速肃清。战斗的焦点，转移到了营地最深处，那座兀自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稳定空间波动的旋涡——连接着灵族世界的空间通道。
“盾战顶前！远程瞄准通道口！出来一个，杀一个！”石悍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充满了力量。他亲自率领着状态相对完好的盾战士们，在空间旋涡前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韩冰的弓箭手和司徒雨麾下还有余力的法师们，则在外围严阵以待，箭尖与法杖尖端闪烁着森然寒光，牢牢锁定着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通道入口。
这是惯例，也是必要之举。在无法彻底摧毁或封印这种不稳定空间通道的情况下，堵住出口，断绝灵族后续援兵，是巩固战果的唯一方式。每一个从旋涡中试图踏出的灵族，都将面对雷霆般的打击。
营地其余大部分区域，则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大胜之后的狂热气氛所笼罩。
篝火被重新点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旺盛，跳动的火焰驱散着夜色与血腥带来的寒意，也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兴奋异常的脸庞。学院的学生、民间的散人、城防军的战士……此刻身份的界限已然模糊，所有人都沉浸在攻占一座完整秘境的巨大喜悦与自豪之中。
“我们赢了！我们真的打下了一座秘境！”
“哈哈哈！老子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回去之后，这功劳够我吹十年！”
“学分！军功！这次发达了！”
兴奋的呼喊声、畅快的大笑声此起彼伏。有人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望着星空傻笑；有人激动地与身旁的战友拥抱，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更有甚者，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了灵族储存的、口感辛辣的果酒，仰头痛饮，随后发出酣畅淋漓的吼声。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粗犷而豪迈的战歌开始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终汇成一片雄浑的声浪，在曾经属于灵族的营地上空回荡。
载歌载舞，纵情欢呼。这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值得此刻所有的宣泄与庆祝。攻占一座完整的、拥有稳定空间通道的秘境，在人族与异族百年的战争史中，也并非易事，尤其是由他们这样一支以学生和民间力量为主的联军完成的，更是堪称奇迹。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出身，都将凭借此役，获得丰厚的回报，无论是学院的学分、军方的功勋，还是民间行会的认可与资源倾斜。
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堆篝火旁，顾星和赵铁山相对而坐。跳跃的火光在顾星年轻却已带上一丝坚毅线条的脸上明灭不定，而赵铁山则一边用小刀割着烤熟的兽肉，一边大口灌着酒，姿态豪迈。
“赵队长，这次多亏了你及时赶到。”顾星拿起一个水囊，以水代酒，向赵铁山示意，“若非你那雷霆一击，我们这些人，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即便最终能惨胜，在场还能站着的人，恐怕十不存一。
赵铁山摆了摆手，抹了把胡茬上的酒渍，瓮声道：“别说这些见外话！都是打灵族，分什么彼此？老子接到求援信号，就知道你们这帮小子肯定搞出了大动静，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虽然兴奋却难掩疲惫，甚至身上还带着伤的战士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伤亡……确实不小。”
顾星的眼神也黯淡了一下。初步的统计已经出来，联军方面，阵亡四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的超过三十，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阵亡者中，近战职业和顶在最前面的盾战占了绝大多数。李慕白的近战大队几乎被打残，石悍的盾战大队也折损了近三分之一。这些鲜活的生命，在不久前的庆功宴上还曾把酒言欢，如今却已化为冰冷的数字和永远无法归去的亡魂。
“赵队长，”顾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按照规矩，这些阵亡和重伤的兄弟……抚恤方面，该如何处理？我经验浅薄，还请指教。”
赵铁山放下酒囊，正色道：“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抚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座秘境，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打下了它，只是第一步。怎么守住它，利用它，才是关键。”
他看着顾星疑惑的眼神，详细解释道：“按照人族战时法令和探索者公约，谁主导攻占无主或敌方占据的秘境，谁就拥有其优先处置权。主要有两种方式。”
“其一，自营。”赵铁山伸出粗壮的手指，“由攻占者，也就是你们这支联军的核心团队，通常是发起者和主要指挥者，也就是你，来拥有这座秘境的所有权。你可以自行决定秘境的出入权限，独占或分配里面的所有资源，包括矿产、药材、灵脉，甚至是这个空间通道可能带来的‘过路费’或其他机遇。但同时，你也需要负责这里的一切——建立永久防御工事，派驻常备守卫，管理日常运营，防备灵族可能发起的反扑等等。一切开销、风险，自行承担。当然，你也可以向城防军申请协防，但那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
顾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自营的好处显而易见，一座秘境的资源是长期而巨大的财富。但坏处同样明显——他们只是一群学生，或许加上一些民间力量，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和精力来长期经营、守卫一座秘境。这就像一个烫手山芋，看似美味，却可能噎死自己。
“其二，打包出售。”赵铁山伸出第二根手指，“直接将这座秘境的所有权，连同里面的资源、设施，一次性打包卖给官方，也就是城防军，或者由军方背景的拓荒公司。军方会根据秘境的规模、资源估值、战略位置等因素，支付一笔巨额的‘收购款’，通常以学分、军功点或者稀有资源的形式结算。之后，秘境的一切就与你们无关了，由军方接手管理、布防、开发。你们拿钱走人，轻松自在。”
他看着顾星，补充道：“当然，收购价肯定远低于秘境的实际长期价值，这是肯定的。但好处是，规避了所有风险，立刻就能将战果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可以立刻使用的资源。对于你们这些还在成长中的学生来说，我个人更倾向于推荐第二种。”
顾星陷入了沉思。自营，代表着长远的利益和一份沉重的基业，但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风险，他们这支稚嫩的队伍能否扛得起？出售，看似吃亏，却能立刻获得大量急需的修炼资源，轻装上阵，继续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
“赵队长，多谢解惑。”顾星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和我的伙伴们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
“理应如此。”赵铁山点点头，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酒囊，将目光投向欢庆的人群。
顾星起身，走向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原本属于灵族指挥官的帐篷。他需要冷静地思考，也需要倾听伙伴们的意见。
帐篷内，油灯的光芒驱散了黑暗。林月汀、苏小柔、贾承安、王垣已经等在里面，菲奥娜的身影也如同融入阴影般，静静地立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