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点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了土黄色光盾的表面。然而,光盾之上,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急剧黯淡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杨镇远胸前那枚传承数代、足以抵挡洞天期强者全力一击的“玄土护心佩”,彻底化为一撮黯淡无光的粉末,从他铠甲缝隙中簌簌落下。
冷汗,瞬间浸透了杨镇远的内衫。一阵后怕的虚脱感席卷全身,让这位久经沙场的统帅都忍不住呼吸一窒。刚才那一瞬,他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死亡!
青袍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似乎对杨镇远能挡下这一击略感意外,但也就仅此而已。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猎杀者,瞬间转移,落在了西城墙主楼上,那个给他麾下儿郎带来无尽恐惧和伤亡的魁梧身影——德莱厄斯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手指。
他只是抬眼,看了德莱厄斯一眼。
眼神交汇的刹那,德莱厄斯浑身汗毛倒竖!征战无数、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本能疯狂尖啸!那是比面对千军万马、比深陷绝境更恐怖亿万倍的死亡预兆!
他想怒吼,想挥斧,想开启“杀戮旋风”绞碎一切靠近的威胁!
但,他的身体,他的灵力,他引以为傲的、足以碾压同阶的强悍气势,在那道漠然目光的注视下,仿佛被冻结,被剥离,被彻底镇压!他甚至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然后,他看到青袍人对着他,遥遥地,再次屈指一弹。
一道比之前攻击杨镇远时更加凝实、更加迅疾、蕴含着更加纯粹“毁灭”道韵的青色流光,破空而至!
这道流光,在德莱厄斯的视野中,仿佛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色彩,死亡的色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挣扎与怒吼。
流光及体。
德莱厄斯那身染血的重铠,他那足以硬撼攻城锤的强悍身躯,连同他手中那柄饱饮鲜血的猩红巨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在接触青色流光的瞬间——
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和血肉光泽的齑粉。
然后,连那点齑粉,也彻底湮灭,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个名叫德莱厄斯、手持巨斧、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诺克萨斯将军。
城墙上,只剩下他原先站立处,一个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圆形孔洞,以及周围目瞪口呆、被无边恐惧攫住心神的人族士兵。
“将……将军……没了?”
“德莱厄斯将军……被……被……”
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如同瘟疫般在城墙上蔓延。
青袍人神色依旧漠然,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碍眼的尘埃。他的目光再次移动,似乎要寻找下一个值得他出手的目标,要将人族刚刚燃起的胜利之火彻底掐灭。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机会了。
“灵族的道友,以大欺小,对后辈出手,未免太过跌份了吧。”
一道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温和的春风,瞬间拂过整个战场,驱散了那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恐怖威压与绝望寒意。
声音传来的方向,人族中军大营深处,那座看似普通的帅帐之内。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后发先至,仿佛穿越了空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门广场上空,恰好挡在了青袍人与下方战场之间。
流光散去,现出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背负双手,周身气息圆融自然,与天地仿佛融为一体,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却如同定海神针,将青袍人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化去。
青袍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向新出现的老者,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两位老者,一青一灰,凌空对峙。
他们没有立刻动手,甚至连气势的碰撞都微不可察。但下方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族还是灵族,都感到空气凝滞,仿佛有万钧重压悬于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天空中的云层不知何时悄然散开,阳光洒落,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与恐惧。
杨镇远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两道身影,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沉重如山的字眼:
“……满级。”
这两个字,道破了来者的身份,也道尽了方才那瞬息之间、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恐怖力量的根源。
这是超越了常规战场,属于此界巅峰力量层面的对峙。
而下方,血流成河的镇安城,以及城内外数十万搏杀的将士,他们的命运,已然不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