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安城外,人族大营。
时间悄然滑过一个月。
曾经被龙炎炙烤、被鲜血浸透的城墙与街巷,在夏末秋初的风雨中,逐渐沉淀下一层暗红的斑驳与焦黑的痕迹。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也已被尘土气息和营地炊烟缓慢替代,唯有某些角落,在雨后仍会泛起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道,提醒着人们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攻防。
这一个月,对于对峙在镇安城外的双方数十万大军而言,堪称一种奇特而煎熬的“平静”。
没有大规模的军团冲锋,没有决定性的决战。城墙内外,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人族大军驻扎在城外连绵的营寨中,加固工事,操练兵马,医治伤员,补充物资。镇安城内,灵族守军则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城防,重新部署兵力,将每一处街巷都变成潜在的杀戮陷阱。
但“平静”之下,是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小插曲”。
双方的哨骑、斥候,在缓冲地带频繁遭遇,爆发小规模却极其凶险的搏杀。弓弩手隔着城墙与壕沟对射冷箭,试图收割对方的性命。更有甚者,每日总有几个大嗓门、精通灵族语的士兵,被派到阵前,扯开嗓子进行“骂战”。
人族这边,骂的是灵族“缩头乌龟”、“无胆鼠辈”、“只敢躲在城里当王八”。灵族那边,则反唇相讥,讥讽人族“黔驴技穷”、“有龙相助也啃不下硬骨头”、“死伤无数徒劳无功”。各种俚语、脏话、揭短、嘲讽,花样百出,声传数里。这几乎成了对峙期固定的“娱乐节目”,虽不能伤敌筋骨,却能极大影响士气,双方都乐此不疲。
偶有冲突升级,也不过是通常不超过二十人受挑衅不过,或奉命进行试探性攻击,在缓冲地带短暂接火,互有死伤后便迅速脱离。双方高层都保持着惊人的克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约束着,不让战火轻易燎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关键,不在镇安城下,而在数千里之外的西北!那里,军武院的同袍们,正承受着灵族主力最凶猛、最持久的进攻,每一天都在用血肉之躯扞卫着人族反击的脊梁。镇安城战线的“平静”,本质上是一种默契的牵制与等待——等待西北战局分出真正的胜负。
黑石城。
与镇安城外大军对峙、高层心思深沉不同,留守黑石城的顾星,这一个月过得可谓是……心痒难耐,外加几分百无聊赖的焦躁。
日常巡逻、警戒、小队训练、巩固城防……这些事务按部就班,平静得几乎让人忘记战争的存在。若非偶尔能从军用频道听到西北战事吃紧、某处防线反复争夺的消息,以及通过契约隐约感知到德莱厄斯那边持续存在的紧绷感,顾星几乎要以为世界重归和平了。
而最让他“煎熬”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串金光闪闪的数字——金币:。
六万多金币!
这是德莱厄斯在镇安城浴血奋战,尤其是最初那几场惨烈攻防和后续“复活”后的小规模冲突,以及之前秘境积累的共同成果。等级也随之水涨船高,达到了33级。实力提升固然可喜,但看着那足够进行六次单抽,却又差一点才能凑齐第一次“十连抽”的巨额金币,顾星心里就像有二十五只猫在挠——百爪挠心!
抽?万一单抽脸黑,再来几把短剑、几件普通装备,或者用处不那么直接的召唤师技能,岂不是亏大了?系统虽未明言,但根据前世垃圾抽卡游戏的经验,“十连抽必出英雄或高品质物品”的潜规则,攒够十万进行一次十连,无疑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不抽?这六万多金币就像存在一个没有利息的活期账户里,看得见摸不着,实在让人心痒。每次打开系统面板,那串数字都像是在对他发出诱惑的低语:“抽一次吧,就一次,万一出个强力英雄或者神器呢?”“六万多了,离十万也不远了,忍住,一定要忍住!”
这种纠结,几乎成了顾星每日的保留节目。训练间隙,他会不自觉地神游天外,盘算着还差多少金币;夜晚休息前,也要对着面板发一会儿呆。林月汀等人偶尔见他神色古怪、自言自语“抽还是不抽”,也只当他是修炼或思考战术入了魔,未曾深究。
“唉,德莱厄斯那边怎么不打激烈点……呃,我不是那个意思。”顾星有时会下意识地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赶紧自我批判。他当然希望德莱厄斯平安,但金币的诱惑和等待的焦躁是实实在在的。
他只能按捺住冲动,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修炼和与小队的磨合中。琢磨“惩戒”与“屏障”在实战中的更多应用可能,与贾承安、王垣、苏小柔演练团队配合。偶尔,他也会与召唤空间里的莎拉、萨勒芬妮、以及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或于空间内山脉中翱翔的希瓦娜聊天玩笑。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与内心的微澜中,一天天过去。
直到这一天。
黑石城守将府邸,气氛骤然变得不同。一封通过最高级别灵能加密渠道传递的密信,被直接送到了守将手中。守将阅读后,面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很快,命令层层下达,传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