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似乎早有所料。
顾星不再理会柜子,踱步到云澈的书桌旁。云澈此时已重新拿起一支玉管狼毫笔,在一张空白的、带着澹澹金纹的绢帛上写着什么,神色专注。
顾星凑过去,很不见外地歪头看向绢帛,问道:“写什么呢,陛下?这么认真。”
云澈笔锋不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关于你的安排。”
“我的安排?” 顾星一愣。
“嗯。” 云澈写完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玉山上,拿起绢帛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这才抬头看向顾星,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朕本意,是想直接封你为‘并肩王’,位同摄政,见你如见朕。如此一来,你在灵族境内行事最为方便,也最能体现朕与灵族对你的重视。”
顾星听得眼皮一跳。并肩王?见君不拜,权倾朝野?这手笔……
“不过,” 云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我朝祖训有云——‘异姓不得封王’。此乃铁律,纵是朕,也不好轻易违背,以免朝野非议,祖宗不安。”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在思考,“若是封个公爵、侯爵,又显得太小家子气,配不上你的分量。朕正在想,找个什么合适的、足以服众的理由,无论如何,也要给你破例封个王爵。”
顾星彻底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云澈对付他的方式:拉拢、威胁、软禁、利用……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在认真考虑给他封王?还因为祖训在“苦恼”?
这感觉,就像你去邻居家串门,邻居不仅热情招待,还开始认真和你商量要不要把他家房产证加上你的名字一样……荒谬,且让人警惕。
顾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拒绝?显得矫情且可能错失探听对方真实意图的机会。接受?那更不可能,天知道这王爵背后绑着多少看不见的绳索。
见顾星语塞,云澈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封号和王印需要时间斟酌铸造,但你的王府和封地,朕已让人在甄选了。顾公子,你是喜欢繁华富裕、商业发达的城池?还是偏好清净秀丽、适合修行悟道的山林福地?亦或是临海靠湖、风景绝佳的所在?都可以提,朕让他们按你的心意去准备。”
顾星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荒谬感,扯了扯嘴角:“这个……我还真没想好。都……行吧。”
“都行?” 云澈摇摇头,像是长辈在无奈于晚辈的随意,“那这两日你先好好歇息,在皇城里转转,也顺便想想。封地是大事,关乎长远,不可轻率。”
说完,不等顾星消化完“封地”的信息,云澈又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更加随意的口吻问道:“对了,顾公子,方才在城门外,朕那几位不成器的公主,你可有看着合眼缘的?”
顾星:“……???”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这位皇帝的跳跃速度了。从封王跳到封地,现在又跳到公主了?
云澈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笑了笑,语气依旧自然:“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若能在灵族找到些许牵挂,或许更能习惯此地。这几日,不妨让皇子公主们多陪陪你,带你在这皇城里四处逛逛,看看风景,也了解了解我灵族的风土人情。年轻人嘛,多交流交流总是好的。”
顾星只觉得信息量太大,一时间被“震”得有些麻木,只能干巴巴地回道:“陛下……费心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灵族皇帝,手段是真正的高明。不谈威胁,不论敌我,只是一味地示好、给予,从权势(王爵)到物质(封地)再到情感联姻(公主),一层层叠加过来,仿佛真的将他当成了失散多年归来的子侄,恨不得将一切最好的都塞给他。这种“温柔”的攻势,比刀剑更难招架。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云影恭敬的声音:“陛下,顾公子。宴席已备好,文武百官皆已入席,静候二位。”
云澈闻言,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那种雍容平和的帝王气度,对顾星微笑道:“看来闲聊到此为止了。顾公子,请吧,莫让群臣久等。今日之宴,定要让顾公子尽兴!”
顾星也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满脑子的“王爵”、“封地”、“公主”暂时压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陛下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