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
白日里最后一位前来“拜访”的皇子告辞时,许是饮了几杯酒,又或是觉得与这位即将“同殿为臣”的未来王爵已然熟稔,竟在临别前,带着几分艳羡与讨好,压低声音对顾星道:“顾兄,明日大典,可要精神些!父皇为你准备的封王仪典,据说比当年几位皇叔封王时还要隆重!届时满朝文武、皇亲国戚观礼,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小弟先在这里道贺了!”
说罢,那皇子才晃着微醺的步伐,被侍从搀扶着离去。
封王?明日?
顾星站在迎仙宫殿门前,望着那皇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客套笑容渐渐敛去,眼中一片沉静,并无多少即将位极人臣的欣喜,反而有种莫名的情绪涌动。像是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旋涡,又像是站在命运岔路口前的短暂凝滞。
晚膳依旧丰盛精致,众女陪坐。顾星吃得不多,话也少。菲奥娜敏锐地察觉到他心绪不宁,但并未多问,只是默默将几样他平日爱吃的菜挪近了些。萨勒芬妮试图用轻松的语调讲述今日与一位公主学习灵族刺绣的趣事,也只换来顾星心不在焉的“嗯嗯”应和。
饭后,顾星屏退了侍立的宫人,对众女道:“我出去走走,透口气。”
“我陪你。” 菲奥娜立刻起身。
顾星摇摇头,目光扫过萨勒芬妮关切的脸、莎拉若有所思的眼神、艾希安静的注视,以及希瓦娜沉稳的面容,最后对菲奥娜道:“不用,就在宫里,不远。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菲奥娜凝视他片刻,缓缓坐了回去,只是手按在了腰间无形的剑柄上。
顾星独自走出迎仙宫,并未走远,而是循着白日里某位公主介绍的路径,来到了皇宫西北角一处名为“观星台”的高耸建筑。此台由洁白的星纹石砌成,高逾百丈,直插夜空,是皇城中除却几座主殿外最高的地方,据说是灵族历代皇帝观测天象、感悟星辰之道所在。
他沿着螺旋石阶缓步而上,夜风渐疾,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越往上,空气中的灵气似乎越发活跃,带着丝丝凉意。台顶平台宽阔,地面铭刻着巨大的、不断缓慢变幻的星辰运行图案,中央设有一座古朴的青铜浑天仪。
此处静谧无人,唯有风声与远处皇宫隐约的灯火。
顾星走到平台边缘,凭栏而立。皇城的万千灯火在脚下铺开,如同倒悬的星河,繁华而森严。他抬起头,望向真正的夜空。今夜无云,天幕如墨,无数星辰闪烁着冷冽而永恒的光辉,汇聚成浩瀚无垠的银河。
他凝望着星空深处,一种奇妙的感应油然而生。仿佛在那无尽遥远的星海彼岸,有一双威严、古老、包容万象的龙瞳,正穿越难以计量的时空,静静地与他对视。那是索尔的目光,无声,却带着亘古的守望。
这份跨越星空的联系,让他纷杂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际遇,觉醒、召唤、战斗、逃亡、被“请”至此、面临拉拢……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力量在增长,羁绊在加深,谜团却也越来越多。灵族皇帝云澈看似坦诚热情的招揽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目的?自己这枚“棋子”,又该如何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走出自己的路?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那里,悬浮着熟悉的系统界面。金币一栏,数字静静地显示着:317,452。
三十一万七千多金币。足够进行三次“十连召唤”还有富余。
自从上次为了“刷金”差点酿成大错,又被菲奥娜和希瓦娜用“屠镇谎言”点醒后,他对这份金手指的力量,多了更深层的敬畏与审慎。金币的积累,伴随着杀戮与纷争。每一次召唤,都可能带来新的变数,新的力量,也可能打破现有的微妙平衡。
但,平衡早已被打破。从他踏入灵族皇城的那一刻起,从云澈开始筹划为他封王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访客”或“潜在盟友”。他需要更多底牌,需要更清楚地了解自己手中究竟握着怎样的牌,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中,拥有选择的余地。
“明天封王……”顾星睁开眼,眸中映照着璀璨星光,也燃起了一簇决断的火苗,“那就看看,今晚我能拿到什么样的‘贺礼’吧。”
他不再犹豫,意念集中于系统召唤界面。
“消耗100,000金币,进行十连召唤!”
指令下达的瞬间,意识仿佛被卷入一片绚烂的流光旋涡。耳边似乎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兵刃的交击、魔法的嗡鸣、巨兽的咆孝……交织成一曲混沌而磅礴的乐章。
第一道光芒炸开——
一根造型奇异、仿佛由无数时光沙砾凝聚而成的澹紫色法杖虚影浮现,杖头镶嵌着流转不休的沙漏符文,散发出玄奥的时间波动。“时光之杖”!
紧接着,第二道寒光闪现,一根通体晶莹如冰晶、缠绕着凛冽寒气的法杖凝聚成型。“瑞莱的冰晶节杖”(冰杖)!
第三道,是一柄造型粗犷、锋芒内敛的十字形重型铁镐虚影。“十字镐”!
第四道,一双散发着自然气息、由柔韧草藤编织而成的轻便靴子。“速度之靴”(草鞋)!
连续四件装备,虽各有用途,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顾星心念平静,继续等待。
第五道光芒,并非直接具现物品,而是化作一股冰蓝色的旋风,跨越空间,瞬间涌入下方迎仙宫中,正安静擦拭水晶长弓的艾希体内!艾希身体微微一震,眼中冰蓝光华大盛,周身寒气自然流转,在她身上凝聚幻化出一袭雍容华贵、以冰晶与雪绒点缀的湛蓝女王长袍,头戴一顶小巧精致的寒冰王冠。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少了几分游侠的锐利,多了几分统御冰雪的威严与睿智。大量关于领地治理、人心驾驭、局势分析的知识与本能,如同冰河解冻般涌入她的意识。“艾希·女皇皮肤”!附带对管理、统治相关事务的领悟力与直觉大幅提升。
几乎是同时,第六道光芒化作一尾流光溢彩的红色锦鲤虚影,跃入虚空,跨越万里,出现在人族东海之滨,正与几位螺音族长老商议通商细则的娜美身边。锦鲤虚影融入娜美身体,她湛蓝的鱼尾与鳞片上瞬间渲染开喜庆吉祥的红色纹路,化作一袭华美的锦鲤纹饰长裙,额前也多了一枚红色鳞片状额饰。娜美只觉得冥冥中一股祥和之气加身,以往需要仔细权衡的条款,此刻竟能福至心灵般找到最平衡的点,与海族们的沟通也莫名顺畅了许多。“娜美·锦鲤皮肤”!附带小幅提升运气与亲和力。
第七道光芒则化为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与无数关于美酒的细致知识,穿越空间,注入某个不知名人族小镇酒馆里,正抱着酒桶鼾声如雷的古拉加斯脑海。醉醺醺的酒桶勐地打了个酒嗝,迷蒙的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清明。他突然能清晰地分辨出杯中残酒是用哪几种谷物发酵、窖藏了多久、甚至产自何地,那些原本只是“够劲”、“顺口”的粗糙感受,变得细腻而层次分明。“古拉加斯·品酒大师皮肤”!赋予其对酒类无与伦比的鉴赏与分析能力。
连续三个皮肤奖励,虽非直接战力提升,却各有妙用。顾星微微点头。
第八道光芒……颜色陡然变得深邃、暗红,仿佛凝固的血液与毁灭的火焰纠缠。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暴虐、嗜血、渴望毁灭的恐怖气息,骤然从召唤的虚无中弥漫开来,甚至开始影响到现实的观星台!高台上的星辰图案光芒明灭不定,夜风变得狂乱,空气中充斥着硫磺与铁锈的腥味。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嗓音,直接在顾星意识深处,也在即将降临的现实中轰然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