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我……”他艰难地开口。
“别叫我!”端木燕猛地打断他,眼眶通红,但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啊?!”
他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当年你说去查案,说很快回来。然后呢?然后我就接到电话,说你被炸死了!尸体都找不全!我他妈……我他妈在你坟前站了一整夜!!”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端木谷尚的脸色白了白,嘴唇颤抖:“对不起,小燕,我……”
“对不起?!”端木燕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我学着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查案,一个人……扛起你留下的烂摊子!”
他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端木谷尚心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背脊撞在实验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里面有愤怒。
有委屈。
有被欺骗的痛苦。
但更多的,是一种倔强的、近乎骄傲的宣告——你看,没有你,我也长大了。我也变强了。我也……不需要你了。
端木谷尚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他假死是为了保护他,想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关注他,想说……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儿子的眼睛里,除了愤怒和痛苦,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疏离。
那种“你已经是陌生人”的疏离。
“小燕,”端木谷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知道你恨我。但假死是当时唯一的选择。李笑愁和冷血盯着我,如果我继续活着调查,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我……”
“所以你就骗我?”端木燕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骗我说你死了,骗我在你坟前哭,骗我……以为我真的没爸了?”
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
“你知道吗,我甚至想过,如果当年死的是我就好了。那样你就不用冒险,不用……”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种深埋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责——是不是我拖累了你?是不是因为要保护我,你才不得不去追查那些危险的东西?
端木谷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上前,想抱住儿子,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他的头发,说“傻孩子,不关你的事”……
但他动不了。
因为端木燕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灵灵,”端木燕忽然转头,看向马灵灵,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早就知道,对吗?”
马灵灵浑身一颤,连忙摇头:“不,我不知道!在以太村的时候,师傅……端木叔叔从来没告诉过我他的身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那不重要了。”端木燕打断她。
他最后看了一眼端木谷尚。
那一眼很复杂。有恨,有怨,有委屈,有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
头也不回地冲出实验室。
“小燕——!”端木谷尚终于反应过来,想追上去。
但路法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静一静。”路法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些情绪,需要时间去消化。”
端木谷尚僵在原地,看着儿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在调查最危险的病毒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这个策划了完美假死骗过所有人的侦探,此刻在儿子决绝的背影前,溃不成军。
像个真正的、犯了错的孩子。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端木谷尚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马灵灵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想追出去,但马青山拉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柯国龙看着蹲在地上的老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马阔海和路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风暴,从来不止来自外部。
有时候最深的伤口,往往来自最亲的人。
而此刻,端木燕冲出路法基地,跨上那辆赤红色的侉子摩托,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冲进深沉的夜色里。
风狠狠刮在脸上,很疼。
但他觉得,心里更疼。
父亲……没死。
那个他祭奠了无数次的坟墓,是空的。
那个他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活着。
这本该是好事。
可为什么……这么难受?
端木燕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在空荡的街道上划出一道赤红的残影,朝着城市最黑暗的深处冲去。
他需要发泄。
需要战斗。
需要……忘掉刚才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