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你还在挣扎。”楚玄霄说,“张三换药,是他自愿当狗。你是被人塞进笼子,还咬着铁栏杆不肯松口。”
李四眼泪又下来了。
“我女儿……她还好吗?”
“药每天六点准时送到。”
“可张三他……”
“他已经不是送药的人了。”
李四怔住。
想起那个保温桶,想起每天早上门口出现的盒子,想起张三笑着说“顺路”。
原来早就不是顺路了。
楚玄霄蹲下,平视着他:“下次认人,用鼻子。”
李四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别信嘴上的话。”楚玄霄站起身,“信气味。信直觉。信谁站在你背后时,呼吸是稳的。”
李四低头,拳头慢慢握紧。
秦无涯站在一旁,手里戒尺都忘了放下。
他看着楚玄霄,眼神变了。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是一种全新的认知。
他活了一百八十七年,见过无数大能,有人一剑劈山,有人言出法随,但从没见过谁能用一杯茶把心魔挖出来烧成灰。
“你这手法……”他终于开口,“是失传的《茶经·解毒篇》吧?”
楚玄霄看了他一眼。
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拎起茶壶,倒了杯新茶,递过去。
秦无涯接住,喝了一口。
瞬间瞪眼。
这茶不提神,不清脑,但它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山上学艺的日子。那时候师父还没疯,师兄弟还没死,天还没塌。
他嗓子有点堵。
“这茶……”
“叫‘记得’。”楚玄霄说,“喝了就忘不掉。”
秦无涯低头看着杯子,手有点抖。
他知道,自己刚才看到的不只是救人。
是一条路。
一条以前觉得荒谬,现在却不得不信的路。
茶也能通天。
李四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他看向帐篷,声音发紧:“张三呢?”
“在里面。”
“他……还能救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被救。”楚玄霄说,“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所以宁愿跟着血魔重建秩序。”
“可他女儿……”
“他女儿早死了。”楚玄霄看着他,“三年前就被邪修杀了。他一直不肯接受。”
李四僵住。
难怪张三总说“我女儿快不行了”,可从来没提过名字,没见过照片。
原来从那天起,他就已经疯了。
楚玄霄拍拍他肩膀,力道沉稳。
“你不一样。”
“我知道。”李四低声说,“我会记住今天。”
“记住就好。”
远处林子传来鸟叫,天边微微发亮。
营地安静下来。
秦无涯站在火堆边,一手握戒尺,一手端茶杯,像个守夜人。
李四靠着帐篷坐下来,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楚玄霄站在原地,望着树影。
风吹过,树叶晃动。
他忽然抬手,茶壶再次浮起。
壶嘴对准地面一块石头。
茶水滴落。
石头表面浮现一道极淡的符文痕迹,形状扭曲,像是被人匆忙刻下又抹去。
楚玄霄盯着那痕迹。
三秒后,一脚踩碎石头。
灰尘扬起。
他转身,走回火堆旁坐下。
拿起茶壶,轻轻敲了三下壶壁。
阿斑从暗处探出头,低吼一声。
楚玄霄没理它。
只是把茶壶挂回腰间,闭上眼。
营地恢复平静。
火光映照三人身影,一静、一跪、一站。
李四睁开眼,看向楚玄霄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谢谢您。”
楚玄霄没回头。
但腰间的茶壶,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