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霄的手还搭在狂蛟鼻梁那道焦黑的伤痕上，指尖能感觉到鳞片下微弱却平稳的脉动。海水静得不像话，连气泡上升的轨迹都清晰可辨。刚才那一滴砸在礁石上的泪，仿佛把整片海域的情绪都压进了慢动作里。
他没动，右手依旧悬在半空，掌心朝上，像是等着接什么，又像只是随手晾着。茶壶还在脚边，壶嘴冒着一缕细不可查的白气，茶香混进咸腥的海水中，居然没散。
狂蛟的独眼由深蓝转为更亮的靛青，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着楚玄霄的手。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不像是警告，倒像是在确认某种信号。紧接着，庞大的头颅往前蹭了半寸，鼻尖再次贴上那只手——这次不再是试探，是主动的触碰。
楚玄霄这才微微抬眼。
他知道，心魔清完了，但债还没还完。
这大家伙憋了三百年的愧疚、压抑、自我否定，全卡在“我配吗”这三个字上。它不怕死，怕的是活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值得被救。
所以它必须做点什么。
体内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远古钟声从海底深处撞来。狂蛟缓缓后撤半步，巨口张开时，水流自动绕行，没激起一丝乱流。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缓缓从它咽喉深处浮出，表面流转着如同潮汐循环般的光纹，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型海洋。
晶核离体的瞬间，周围海水猛地一滞。
紧接着，空间开始抖。
不是震动，是抖，像有人拿着整个世界在筛沙子。三道细小的黑色裂隙凭空出现，呈三角形围住晶核，边缘泛着紫芒，明显是法则层面的排斥反应——这种级别的核心能量，本不该出现在现世。
楚玄霄眼皮都没眨一下。
眉心微光一闪，金瞳掠过一瞬。
下一秒，一道破水声炸响！
那柄一直沉在海底某处的三叉戟，毫无征兆地冲破百米深沙，戟身划出一道笔直蓝光，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它像是闻到了血的鲨鱼，又像是饿了三百年的筷子，直奔晶核而去。
两物相触的刹那——
“轰！！！”
蓝光炸开，百丈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把上方万米海水顶出一个真空穹顶。光线顺着柱体直射海面，远处渔船上的雷达集体报警，船员抬头只看见海中央突然亮起一道通天水柱，吓得当场跪甲板磕头。
而在这片光芒中心，三叉戟悬停不动，戟尖轻点晶核表面，符文一层层亮起，像是老式扫码枪在读条。一秒，两秒，三秒——
“滴。”
晶核化作液态蓝流，顺着戟刃纹路迅速融入核心。原本暗沉的戟身开始发烫，泛起金属熔化的光泽，整件兵器发出低频嗡鸣，像是终于吃饱喝足的猛兽打了个嗝。
狂蛟看得眼睛都不眨，尾巴尖儿无意识拍了下水，结果掀起千米浪墙，把十里外一群潜水摸宝的散修直接拍回岸上。
然后，它开始长。
不是体型变大，是三叉戟自己在长。
从三米，到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