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浪也不急。
楚玄霄的手掌仍悬在半空，掌心朝下，像压着一片看不见的云。金箍棒插在漩涡边缘，棒身微微震颤，像是在等一个信号——不是来自海底，而是来自他指尖那一丝未落的气机。
三息过去。
他额角浮起一道青筋，不显于皮肉，却在他神识中炸开一声闷雷。那根棒子突然嗡鸣，金纹由暗转亮，顺着海水往下钻，直抵深海底部那块黑色石碑。
血咒核心的自毁机制被锁死了。
他没睁眼，只是五指缓缓收拢，如同攥住了一团滚烫的铁水。紧接着，双手翻转，结出一道古老印诀，指尖划过的轨迹留下淡金色残影，像是有人用毛笔在空中写了个“净”字。
天灵盖一松，一道金光自顶门冲出，如涟漪扩散，无声无息地铺向整片海域。
金箍棒应声拔地而起，在空中自行旋转三圈，每一转都甩出一圈金纹，像撒网一样罩向海面。那些原本贴在海兽额头的血符开始发烫、冒烟，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仿佛有谁在用烙铁烫掉狗皮膏药。
第一只反应过来的是那只巨型海龟。
它足有三层楼高，背甲上布满珊瑚和藤壶，正慢吞吞地往前拱。突然间，它整个身子一顿，脑袋猛地缩进壳里，又“砰”地弹出来。额头上的血符“啪”地裂开，化作黑灰飘散。它浑浊的眼睛眨了两下，血光退去，露出原本温润的琥珀色瞳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肢，又缓缓转向楚玄霄的方向，慢慢把脑袋低了下去，前肢轻轻点地，像是在行礼。
紧接着是第二只。
一头三米长的鲨鱼猛然停住冲刺，尾巴僵直，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它张了张嘴，没咬人，反而调头往深海游了两米，又停下来，静静浮在水中，眼睛盯着天空透下来的光。
第三只是条蛇鲸，通体漆黑，脖子能扭成麻花。它原本正带着一群小海蛇冲锋，忽然浑身一抽，脖子“啪”地打直，仰头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攻击，倒像是哭。
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
红光从它们额头上熄灭，像是夜市关灯，一盏接一盏，整片海域的邪性被抽干了。有些小型鱼类当场翻白，浮上水面，不是死了，是晕了——被控制太久，神经回路短路了。几条章鱼八爪乱舞，喷出墨汁后又赶紧收回，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糗事。
海面渐渐安静。
没有厮杀，没有爆炸，连浪都小了。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波光上，像撒了把碎玻璃。
狂蛟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猛地从水下窜出，带起十米高的水柱，银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一闪，整条龙形躯体在空中盘旋三圈，尾巴拍打海面，打出一圈环形波纹，像是在跳舞。它张嘴，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尾音上扬，活像个二哈发现主人回家。
它游到楚玄霄脚下，轻轻拱了拱他的鞋底，又抬头看他，右眼还戴着那个茶梗编的眼罩，左眼亮得吓人。
楚玄霄落下，站回它背上，脚跟一踩，意思很明确：别闹，还有事。
他闭眼，神识扫过整片海域。
大部分海兽已经清醒，但仍有几只大型的在原地打转，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不知道该往哪走。一头四眼章鱼在水底反复撞击礁石，另一只独角鲸用脑袋撞自己的同伴，明显是神经依赖还没消。
他抬手，从腰间茶壶里倒出一口茶气。
那口茶没落地，也没蒸发，而是被他指尖一拨，化作无数细丝，随风洒出，像蒲公英的绒毛，轻轻落在那些仍在躁动的海兽眉心。
茶气渗入，它们一个个停下动作，眼神由混沌转清明，有的低头蹭了蹭同伴，有的缓缓沉入深水，像是回家。
最远的一只灯笼鱼，原本正往岸上冲，突然停住，转了个弯，尾巴一甩，钻进了海沟。
整片海，活过来了。
狂蛟兴奋得不行，绕着他又转了两圈，尾巴拍水的节奏都快成鼓点。它仰头，还想叫，被楚玄霄一眼瞪了回去。
他站在蛟首，风吹得衬衫下摆猎猎作响，手里那根金箍棒自动飞回袖中，消失不见。茶壶底的裂纹不再发烫，反而变得温润，像是刚泡完一壶老茶。
就在这时，识海里“叮”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