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丫鬟兰儿一进门,便瞧见自家夫人郑丽华眼下凝着两道浓重的青黑,眼底倦意沉沉,当即放轻了脚步,柔声关切道:“夫人,您昨夜可是没睡好?”
郑丽华指尖微顿,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哪里是没睡好,她压根是彻夜未眠。
昨夜发生的桩桩件件,如同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心头,搅得她心神不宁,半点睡意也无。
沉默片刻,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牵挂,低声问道:“对了,老余……现下如何了?”
她是真的放心不下那个男人。
身旁的兰儿素来调皮,此刻故意装出一副懵懂模样,歪着头反问:“夫人指的是什么呀?”
若非是看着这丫头从小长大,郑丽华险些要忍不住出言呵斥。
兰儿见她面色微沉,知晓玩笑需适可而止,连忙收敛神色,如实回禀:“余叔带着小章出门置办年货去了。”
“嗯。”郑丽华眉头微蹙,语气里不自觉裹着几分埋怨,又藏着掩不住的心疼,“明明身子还病着,怎不多歇息几日,忙着置办这些俗事做什么。”
兰儿听着这话,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笑了起来,那点细碎的笑意,终究没能逃过郑丽华的眼睛。
“你笑什么?”郑丽华抬眼看向她。
兰儿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夫人,奴婢……”
“直说便是。”郑丽华淡淡开口。
兰儿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夫人您从小待我们亲厚,从未与我们签过什么卖身契,奴婢们也都敢说心里话——奴婢是羡慕余叔,能被夫人这般时刻惦记着,也……也羡慕夫人,身边有余叔这般记挂着您的人。”
“好了!”
郑丽华骤然打断她的话,声音冷了几分,脸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神色间满是慌乱,“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收拾便好。”
“是。”
兰儿以为自己失言惹了夫人生气,不敢再多说,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她自然不会知道,郑丽华并非生气,只是被一语道中心事,满心的心虚与烦躁翻涌上来,再也藏不住半分。
兰儿刚走出房门,便撞见抱着被褥路过的小丫鬟。郑丽华在屋内听见动静,连忙开口叫住她,出声询问:“苏扶楹与陆淮瑾现下在何处?”
丫鬟连忙驻足回话:“回夫人,少将军一早便去往刑部停尸房了,少夫人则说想出去走走,一早就出府了。”
郑丽华微微颔首,又接着问道:“那……郡主姐妹俩呢?”
“回夫人,郡主说要带着妹妹出去转转,也一并出门了。”
丫鬟答完,小心翼翼地请示:“夫人,我要去更换被褥,可否先行告退?”
“嗯,去吧。”郑丽华有气无力地应道。
一时间,偌大的府邸仿佛只剩她一人,心头的落寞如潮水般翻涌而上。众人皆各自离去,无人理会她纷乱的心绪,若是夫君还在世,即便要出门,也定会携着她一同前往。
还有老余,分明最是会惹她气恼,昨夜那般行径,今晨竟一声不吭就出门离去,半分挂念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