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却浑不在意,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船头,迎着那些书生质疑的目光,以及拂面的春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用一种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痞气的腔调,信口吟道:
“要我说啊,这春天最好的,不是什么又绿江南岸……”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那些在春光里或行色匆匆、或嬉笑玩闹的游人,嘴角一勾,
“而是——‘春风吹得人躺平’!”
“春风吹得人躺平”?!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画舫上的书生们全都愣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混杂着荒谬和愤怒的哄笑声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躺平?!”
“此为何语?!粗鄙!粗鄙至极!”
“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那蓝衫书生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李承乾,手指都在发抖,怒喝道:“竖子!安敢如此辱没斯文!‘躺平’?此等村野俚语,污言秽语,也配入诗?也敢与我等‘春风又绿江南岸’相提并论?!你……你简直不知所谓!”
他身后的书生们也纷纷斥责:
“无知小儿,速速离去!”
“莫要在此搅扰我等雅兴!”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和怒目而视,李承乾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反而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书生,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斯文?雅兴?”他嗤笑一声,“几位兄台,你们在这春光烂漫里,绞尽脑汁,寻章摘句,比拼谁的词藻更华丽,谁的典故更幽深,难道不累吗?看看这风,多暖?这水,多柔?这太阳,多舒服?”
他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整个春天:“春风拂面,最好的享受,不就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争,找个舒服地方,躺下来,吹吹风,晒晒太阳,打个盹儿吗?这才叫不辜负春光!你们那般苦吟,那般较劲,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春风?辜负了这‘躺平’的惬意?”
他这番“躺平”理论,在这些一心追求功名、以诗文扬名的书生听来,简直是离经叛道,顽劣不堪!是对他们毕生追求的价值观的彻底否定和侮辱!
“强词夺理!胡言乱语!”蓝衫书生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冲过来理论,被同伴死死拉住。
李承乾却懒得再跟他们争辩,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对赵节道:“没劲,走吧,去那边看看杏花。”
赵节如蒙大赦,赶紧撑起竹篙,调转船头,朝着杏花林方向划去。留下那艘画舫上的书生们,还在对着他们的背影怒骂不休。
绿萼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殿下,您可吓死奴婢了!那些人好凶啊!”
李承乾却浑不在意地重新躺下,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草茎,望着湛蓝的天空,悠悠道:“凶什么?一群被功名利禄和所谓‘斯文’绑住了手脚的可怜虫罢了。他们不懂,‘躺平’才是这世间最难的大自在。”
小船悠悠,驶向繁花深处。
而“春风吹得人躺平”这句“歪诗”,连同那个嘴角有痣、言行古怪的少年的模样,却如同这曲江池的春风一般,悄然在那几个书生圈子里流传开来,成为了贞观十二年春天,一桩令人啼笑皆非的轶事。
只是无人知晓,那个倡导“躺平”的少年,正是他们口中那“不堪造就”的大唐太子。
而李承乾,则在这次短暂的“春游”中,再次确认了自己选择的路。与其在那些无谓的争斗和虚名中耗尽心力,不如在这有限的自由里,偷享片刻真实的“躺平”之乐。
至于那些纷扰?
且随春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