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带着点太子爷的骄纵任性。
李世民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侯君集？频繁接触东宫？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李承乾的话，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训诫道：“胡闹。陈国公是国之重臣，即便你不喜应酬，也该以礼相待，岂能一味躲避？”
“哦……”李承乾低下头，撇了撇嘴，一副“知道了但下次还敢”的惫懒样子。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沉地看了儿子一眼，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承乾如蒙大赦，行了个礼，赶紧拖着腿溜出了两仪殿。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知道，以父皇的多疑和敏锐，绝不会将他这番“童言无忌”真的当作小事。
果然，李承乾离开后，两仪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李世民重新走到窗前，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他脸上那点面对儿子时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冷峻与深思。
侯君集……私取高昌珍宝，朕念其旧功，未加深究。如今，他竟将手伸向了东宫？是单纯的示好，还是别有用心？联想到近来百骑司一些语焉不详的汇报，关于侯君集与某些将领过往甚密……
“来人。”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
“给朕盯紧陈国公府，”李世民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一应人等出入，与何人交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巨细无遗，报与朕知。”
“是。”影子躬身领命，悄然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李世民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他不在乎侯君集是否真的去找太子下棋，他在乎的是，这个手握过兵权、心藏怨望的旧将，频繁接触国本储君，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李承乾的那句“说漏嘴”，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皇帝心中那根名为猜忌的弦。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以陈国公府为中心，悄然收紧。
而此刻已然利令智昏、沉浸在“大事可图”幻想中的侯君集，对此却一无所知。他仍在暗中积极串联，自以为得计，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落在了那双高踞九天、洞察秋毫的眼中。
他的“作死”之路，已然加速。而李承乾，则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边缘，成功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将自己隐入了安全的阴影之中。他依旧是他那个“只爱糖”的、无害的太子，至少表面上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