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如同魔咒,在大殿中回荡。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嘱托!监国理政,何等严肃庄重之事,陛下竟对太子如此……放低要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放权,这几乎是一种……放弃式的托管!
李承乾张着嘴,后面所有推脱的话都被这句“躺着都行”死死堵了回去,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御座上父皇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任何反抗的眼神,又瞥见舅舅长孙无忌那古井无波、仿佛早已接受一切安排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回天的绝望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明白了。
父皇根本不需要他有什么雄才大略,不需要他有什么英明决策。
只需要他“存在”,只需要他以太子的名义,坐在这长安城里,当一个象征性的、不会惹祸的泥塑菩萨。
所谓的监国,不过是让他换个地方,继续他“摆烂”的日常,只是这一次,连厨房那片小天地都可能要被暂时剥夺了。
这哪里是信任?这分明是……最高级别的“被迫营业”!
他的脸色由最初的惊慌,转为煞白,最后化作一片死灰。他不再争辩,也不再哀求,只是深深地、机械地低下头,用一种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声音,嘶哑地回道:
“儿臣……领旨。”
两个字,重若千钧。
朝会在一片诡异而复杂的气氛中结束。百官们怀着各自的心思退去,无人敢对陛下这近乎儿戏的监国安排提出异议。
李世民走下御座,在经过如同木偶般呆立原地的李承乾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儿子的肩膀,但最终,那只曾驾驭天下、拉弓射箭的手,只是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便无声地落下。
他没有再看李承乾,大步离开了两仪殿。
偌大的宫殿,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李承乾一人,还僵硬地站在原地,阳光透过高窗,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上。
“躺着……监国……都行……”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弧度。
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他这太子当的,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条此刻并不算太疼的腿,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监国?
呵。
那就……躺着“监”吧。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被他自己和父皇都当作借口、此刻却感觉无比沉重的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着东宫的方向挪去。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无比的落寞,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帝国的车轮依旧在滚滚向前,雄主要去开疆拓土,而他这个被留下的储君,只需要当好一个不会说话的符号。这或许就是父皇,在经历了一切之后,对他这个儿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