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呵……”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弄意味越来越浓,“我看她,哪里是想给孤送个媳妇儿?”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节,眼神清明得可怕,一字一顿地,将杨妃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彻底撕开:
“她这是想让吴王李恪——当我大舅子!”
殿内烛火噼啪一跳。
李承乾的思绪飞速运转,将杨妃近期的举动、李恪的处境、以及前朝军方对他的靠拢,瞬间串联了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然后……”他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借着这层姻亲关系,把她杨家,把李恪,牢牢绑在东宫这驾……还不知道往哪儿走的马车上。将来若孤真的……哼,他们便是从龙有功的外戚,地位稳固;即便孤不成器,有这层关系在,也能保她母子富贵平安。真是打得好算盘!”
(内心:好家伙!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宫斗剧桥段吗?拉拢、结盟、投资潜力股!以前只在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戏文里看过,没想到还真让孤遇上了!宫斗剧诚不欺我啊!)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这边拼命想摆脱储位的束缚,只想守着糖罐子过安生日子,那边却已经有人开始在他身上“投资布局”,甚至不惜赔上族中女子的终身幸福!
这深宫之中,果然没有一寸地方是简单的,没有一份“好意”是不需要代价的。
他感到一阵由衷的厌烦。他讨厌这些算计,讨厌这些把人都当成棋子的冰冷博弈。
“你去,”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腻歪,对赵节吩咐道,“传话给庆禧宫,就说孤近日忙于为陛下调制汤饮,钻研养生之道,无暇参与饮宴,请杨妃娘娘不必再费心相邀了。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告诉尚宫局,日后各宫娘娘若有宴饮,非必要,一律替孤回绝了。孤没空陪她们演这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他必须明确地、不留余地地,将这些试图伸过来的触手,全部斩断。
“是,殿下。”赵节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李承乾重新瘫回榻上,望着殿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太子当得,真是片刻不得安宁。前朝军方示好,他得躲着;后宫妃嫔算计,他得防着。他就想安安静静地做个爱吃糖的闲人,怎么就这么难?
这“势”,他一点都不想得。他只希望这些人,能离他的糖罐子远一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杨妃的试探,仅仅是一个开始。这深宫的红墙之内,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东宫的动向,盘算着各自的野心。他这只想躺平的咸鱼,注定无法真正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