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表演‘胸口碎大石’。”他的声音透过石板传来,有些闷,却清晰,“为我大唐,碎旧岁,迎新岁!”
锤子举起。是真正的铁锤,闪着寒光。
“陛下不可!”戴胄吓得腿都软了。
锤落。
“砰——!”
石板应声而裂,碎成四五块。李承乾一挺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石粉,面不改色地朝台下拱手。
死寂持续了三息,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百姓们跳着、叫着、哭着、笑着,他们看见的不是皇帝,是一个真真切切、有血有肉、愿意为他们“碎大石”的人。
李承乾站在台上,望着台下沸腾的人海。灯笼的光映在无数张笑脸上,孩子们在父母怀里手舞足蹈,老人们抹着眼角却咧着嘴笑。这一刻,没有君臣之别,没有贵贱之分,只有一群迎接新年的人。
他忽然想起千年后的春晚。想起全家围坐看电视的温馨,想起小品相声带来的笑声,想起那些即便背井离乡也要在除夕夜赶回家的游子。
人类对团圆、对欢庆的渴望,穿越千年,并无不同。
夜会散场时,已近子时。百姓们依依不舍地散去,边走边议论着刚才的表演。官员们神色复杂——他们看到了皇帝的另一面,一个会编奇怪舞蹈、教太监唱俚曲、亲自碎大石的,陌生的皇帝。
李承乾没有回寝宫,而是独自来到了两仪殿偏殿。那里挂着李世民的画像。
画像上的父亲目光如炬,不怒自威。李承乾点燃三炷香,插在画像前的香炉里。
“父皇,”他轻声说,像儿子对父亲唠家常,“您看见了吗?儿臣没谋反,也没把江山搞乱。就是……办了场晚会。”
他顿了顿,笑了:“挺会玩的,是吧?”
画像无声。但李承乾仿佛看见父亲严厉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
“儿臣知道,这些在您看来或许胡闹。可您看今晚那些百姓的笑脸——他们一年到头辛苦,就盼着这一天能开心些。儿臣让他们开心了,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治国?”
他坐下来,坐在画像前的蒲团上,像小时候听父亲教诲时那样。
“儿臣还做了很多您可能不理解的事:让人口普查、开快递、征环保税、搞绩效考核……有时候儿臣自己都恍惚,到底是大唐的皇帝,还是某个跑错了时代的过客。”
烛火摇曳,在画像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但儿臣越来越觉得,或许皇帝不该只是坐在龙椅上批奏折的人。皇帝该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更好的人。哪怕只是让他们在除夕夜多看一场好戏,多笑几声,多几分对来年的盼头。”
他站起身,对着画像深深一揖:“父皇,儿臣会继续这么‘胡闹’下去。因为儿臣相信,一个会让百姓笑的江山,比一个只会让百姓跪的江山,更牢固。”
离开偏殿时,子时的钟声正好敲响。长安城万家灯火,爆竹声此起彼伏。
王德捧着披风等在门外,轻声说:“陛下,皇后娘娘差人来问,宫里的小宴还等不等陛下?”
“等,怎么不等。”李承乾披上披风,“告诉皇后,朕这就去——顺便让御膳房加道菜,要甜的,特别甜的那种。”
走在宫道上,他还能听见宫墙外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那些声音在除夕的夜空中交织,汇成了一曲大唐最真实、最鲜活的生命乐章。
而这场被他私下称为“大唐第一届春晚”的夜会,就这样载入了史册。史官们争论了很久该如何记载,最终写下一句看似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话:
“贞观十三年除夕,帝设宴与民同乐,欢声达旦。是夜,长安无眠。”
无眠的何止长安。
还有那个站在宫墙下,听着百姓的笑声,决定要继续“胡闹”下去的皇帝。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改变了。不是制度,不是疆域,是一种更微妙、更珍贵的东西——皇帝与百姓之间的距离,被一场晚会,悄悄拉近了一寸。
而这一寸,或许比千军万马、万亩良田,更能让这个帝国,在历史的洪流中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远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像这个时代刚刚被点燃的,温暖而明亮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