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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李治被“押”到东市口。
少年眼圈还红着,手里却捧着一大筐番薯干——这是李承乾“罚”他给百姓赔罪的。每来一个领番薯干的人,李治就得说一句:“对不住,我不该贪嘴。”
领番薯干的队伍排得老长。有百姓领了干粮,忍不住笑:“殿下,那糖真那么灵?吃一颗就下雨?”
李治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灵……特别灵。”
“那下次下雨前,您多吃几颗?咱们长安缺水呢!”
人群哄笑。李治的脸红到了耳根。
李承乾站在远处的茶楼窗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眼中却有深思。
王德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番薯干……真能平息民怨?”
“不能。”李承乾摇头,“但能争取时间。”
他放下茶杯:“民怨不是靠哄骗或甩锅就能解决的。百姓不傻,今天他们或许信了‘晴天糖’的鬼话,明天就会想:哪有什么糖能影响天气?朕这是饮鸩止渴。”
“那陛下为何……”
“因为朕需要时间,来重建一样更重要的东西。”李承乾望向窗外,李治正笨拙地给一个老妪装番薯干,“不是信任,是——容错。”
他转身,对杜仲道:“去改布告。从明日起,天气预报增加一项:‘昨日预报失误,原因在查。为表歉意,未来三日预报免费提供’。”
又对监正说:“公开所有观测数据——晴天、阴天、雨天,分别对应的云图、风向、湿度、气压数据,全部公布。让百姓自己看,自己学,自己判断。”
最后,他轻声道:“科学不是神迹,会出错。我们要教百姓的,不是盲目相信,是理解原理,接受不完美,然后一起改进。”
暮色降临时,李治终于发完了最后一筐番薯干。他拖着酸痛的胳膊走向茶楼,却在楼梯口被李承乾拦住。
少年别过脸,声音哽咽:“大哥就知道欺负我……”
李承乾蹲下身,与他平视:“治弟,大哥今天对不起你。”
李治愣住了。
“没有‘晴天糖’,是大哥编的。预报出错,是因为我们的观测手段还不够完善,对天气的认识还太浅薄。”李承乾的声音很诚恳,“但大哥不能让百姓因此不再相信科学。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包真正的糖——西域进贡的葡萄饴:“赔罪。”
李治接过糖,眼泪终于掉下来,却还是嘴硬:“那……那也不能全怪我啊。昨天观测,我确实觉得湿度有点异常,只是杜先生说那在误差范围内……”
“你说什么?”李承乾猛地抓住他的肩,“湿度异常?具体多少?”
“比平时高三个点……”李治被兄长的反应吓到了,“但、但杜先生说夏季午后湿度本就会波动……”
李承乾站起身,眼中闪过光。三个点——在这个时代的气象观测中,这可能就是暴雨的前兆,只是他们尚未掌握其中的规律。
“治弟,”他忽然笑了,“你立功了。”
第二天,布告栏更新了。除了新的预报,还多了一份《昨日失误分析》,详细列出了各项观测数据,并特别注明:“晋王殿下指出湿度异常,惜未重视。今后预报将更注重细节研判。”
百姓们围看时,态度已大不相同。
“原来真有数据啊……”
“晋王殿下也懂这个?”
“人家常年在格物院,能不懂吗?”
更有人开始认真研究那些云图符号、数字表格——虽然看不懂,但至少知道,这不是胡乱猜的。
又过三日,长安城再遇降雨。这次预报提前三个时辰发出“午后有雨”,准确率百分之百。
布告栏前,百姓们笑着撑起早备好的伞。
茶楼里,李承乾看着窗外的雨幕,对坐在对面的李治说:“知道为什么最后要罚你送番薯干吗?”
李治嘴里塞着葡萄饴,含糊道:“因为大哥坏。”
“因为要让你记住,”李承乾揉乱他的头发,“科学是严肃的事,一点马虎都可能让千万人淋雨。也让你记住——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所以以后说话做事,要有凭有据,不能想当然。”
窗外雨声淅沥,长安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但布告栏前,再没有人撕扯告示,只有认真阅读的目光,和偶尔响起的讨论声:
“你看这湿度曲线,果然下雨前会翘起来……”
“明天好像也是雨天,得早点收衣服。”
科学在这场雨里跌了一跤,又在另一场雨里重新站起。而那个被“甩锅”的少年,后来成了大唐最着名的天文气象学家——他的第一本着作《云气兆验》的序言里,工工整整地写着:
“贞观某年春,余因贪嘴误食‘晴天糖’,致预报失准。皇兄罚余散番薯干于市,余始知观测之道,毫厘不可轻。谨记此训,乃有此书。”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的李治只是嚼着糖,望着雨,忽然问:“大哥,那‘晴天糖’……真不能发明出来吗?”
李承乾大笑,笑声混在雨声里,清爽如洗。
有些锅,甩了就甩了。但有些责任,终究要自己扛起来。
就像这场雨,终究会停。而雨后的大唐,会对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多一分理解,少一分怨怼。